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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四十九章 重來已恐無計(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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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重來已恐無計(一)

三人到了DDS,各自點了喝的,卻都是沉默不語。

範錦來悠悠地開口:“我們就這樣走了,工資還沒結啊。”

雲書和蘊蘭對視一眼,都是笑了。雲書拿手撐着額頭,不耐煩地笑罵:“錢錢錢,你就知道錢,外面崇拜你的小姑娘知道你這麼庸俗嗎?”

蘊蘭卻是面有憂色:“雲書,錦來,你們辭職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雲書便把杯子往碟子裏一擱,瓷器碰出一聲清脆的響:“本來也不是因爲你,從前我們就是因爲老田纔到劇團的,現在他走了,魏老闆又是這樣的人,留下還有甚麼意思。”

說到這裏,她看了一眼丈夫,範錦來表情沒甚麼大變化,可她懂,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再說,上海也不是隻有魏老闆一家。大的電影公司多的是,去給導演做副手,去寫電影劇本,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

聽到這裏,範錦來轉過頭,拍了一下妻子的手背。蘊蘭臉上浮出一個笑容,低頭去喝咖啡,她知道這兩人感情有多好,對彼此瞭解有多深。

自從那次車禍以後,雲書一直沒有孩子,勝利後,雲書的母親憂心忡忡,還給她出過主意,男人沒孩子傳宗接代怎麼行?要不還是女兒做主給他納個妾罷。

陸雲書一口茶噴了出來:“媽,虧你還是留過洋的,你這思想怎麼和古人一樣。”

陸太太皺眉:“西洋是西洋,中國是中國啊。”也不奇怪,打仗這八年,多少男人變了心,她都看在眼裏。

她回去以後把納妾當個笑話講給範錦來聽,範錦來嚇得連連搖頭:“別害我了行不行,重婚是犯罪啊!”

夫妻二人都是哈哈大笑。

再說二人也不是沒有孩子啊,南生還和她姓呢。提到南生,她臉上露出微笑:“剛好今天沒事了,走,我們去看看我的寶貝女兒。”

蘊蘭的笑容終於更濃了一些,三人站起來,雲書說:“她是不是馬上過生日了?上次在先施公司看中的那條裙子,我去買給她。”

“你不是剛沒了工作,還這麼破費?”蘊蘭想要制止。

三人在街頭走着,不知道哪裏傳來一支《玫瑰玫瑰我愛你》,這是民國三十五年的上海,抗日勝利,萬物復甦,大家都覺得往後一定是好日子。電車叮叮地響着。

轉眼到了週五,滿心以爲今晚駱以舟就該回來了,哪知道他從徐州來了一封電報:軍列先行,耽擱一日,明日抵滬。

蘊蘭抿緊了嘴,不說話,既然是軍隊佔用了列車,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可明天甚麼時候回來呢?要是到了晚飯時分,蠟燭都插好了,小壽星還等不到爸爸來替她吹,那該有多傷心。

正在出神,電話響了。

是劇團的魏老闆打來的。他的聲音從話筒那頭傳過來,頹氣裏帶着幾分刻意的討好:“沈指導啊……是我,老魏。你的薪水還沒結清,今天得空過來一趟吧。賬上剛騰出來,拖了這幾天,實在對不住。”

當家才知油米貴,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一筆錢,蘊蘭固然不滿魏老闆的作風,可沒必要和錢過不去,出門叫了車子去劇團。

走進辦公室,魏老闆看着蘊蘭,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眉頭卻往下墜,他這副樣子,倒不全是裝的,臺柱子少了兩個,譚教育長那邊也沒法交代,好在並未怪罪自己,只提了一句話:“薪水該結的都結清。”他還能怎麼辦呢?

“沈指導,坐,坐。”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她面前,裏頭是她的工資,還有一些額外的法幣,他含含糊糊地解釋說是獎金。蘊蘭沒有坐,她只是拿起信封放進皮包,簽了字,說了聲謝謝。魏老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他忽然補了一句:“沈指導,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妥,你回去替我跟陸老師也……”他說到這裏又擺了擺手,大約是自覺說也沒用。蘊蘭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出去了。

蘊蘭去排練廳轉了一圈,從前的同事們三三兩兩聚在臺下休息,看見她進來先是驚喜,接着又露出幾分尷尬。小柳跑過來拉住她的手說“這幾天可想你”,話剛說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像是怕被誰撞見。

蘊蘭心裏明白,她開罪了魏老闆,底下的人哪敢在這時候大大方方和她敘舊。她本想領了薪水請大家喫頓飯,想想也就算了。一個人悶悶地在路上走着,想編個甚麼理由告訴南生,爸爸要明天才回來,但是又不能讓她覺得大人都是言而無信的。

街邊十分熱鬧,黃包車叫嚷聲,賣報聲,吆喝聲,全都沒有鑽到蘊蘭的心裏。皮包裏鼓鼓地裝着薪水,她也一點警惕也沒有,忽然間一個人從她身側猛撞過去,她被撞得原地趔趄了一圈,腋下夾着的皮包已經不見了。她還沒回過神來,路邊擺攤的一個老奶奶已經急得直拍大腿:“哎喲,儂哪能嘎弗當心啦,儂個皮包被癟三偷走了哇——”

她本能地往前追了兩步,想喊一句“抓小偷”,卻堵在喉嚨裏,正慌亂間,前面出現兩個人影,把那灰衣小偷一腳踹翻在地,臉朝下扣住,拿走了他搶來的皮包,小偷猶在罵罵咧咧:“組啥?這包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一個聲音不屑地反問,“那到憲兵隊去講。”巡邏兵已經趕到,押走了小偷。圍觀的人羣指指點點着散去t,沈蘊蘭還留在原地,事情發生的太快了,她完全沒反應過來。

黃維中已經走到蘊蘭跟前,笑着把皮包遞給蘊蘭:“要不要看看,有沒有少甚麼。”

蘊蘭眨了眨眼,失神地接過,聲音有些發懵:“不用了,應該沒有少。”

她覺得奇怪,黃維中怎麼會在這裏,話還沒有問出口,一輛樣式普通的別克五座車已經無聲地滑到了她身邊,車門從裏面打開,坐着的人對她說:“上車,我送你。”

沒等沈蘊蘭反應過來,她已經被拉上了車。

是譚家驤。

譚家驤早就猜到沈蘊蘭不會聽那個魏老闆的,他倒也沒有生氣。聽說魏老闆唉聲嘆氣地抱怨自己折了臺柱子,還不知怎麼跟自己交差,他甚至覺得有幾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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