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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皇命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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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

其實神樂真彌方纔只是說笑的,他不怕死,但他不能就這麼死。

他還沒蠢到在地牢裏違抗一個打開他牢門的人。

神樂真彌心裏轉了幾個彎,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又伸手抹了一把額角快要乾涸的血跡,這才懶洋洋地邁步走出牢門。

“也罷。既然柳大人這麼誠心誠意地要見我姐姐,我若不引路,倒顯得我不近人情了。”他走在前面,步伐雖有些虛浮,但背脊挺得筆直,一身傲骨像是刻進了血肉裏。

柳如風跟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過地牢陰暗的信道,低聲問道:“你傷勢不輕,當真撐得住?”

“撐不住也得撐。”神樂真彌頭也不回,語氣裏帶着幾分自嘲的冷意,“我可不能讓我阿姐和那個臭乞兒獨處太久。一個靠女人上位、才能考取功名的東西,還想娶我姐姐,他配麼?”

他這話說得刻薄,柳如風卻只是沉默地聽着,不置一詞。神樂真彌回頭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怎麼,柳大人不認同?也是,你從小被戲班養大,後來跟着問天鷹混,大約不知道杜絕的底細。”他轉過頭,語氣裏滿是鄙夷,“他當年不過是我阿姐府裏養的一條野狗,連口飽飯都是我阿姐施捨的。如今倒好,穿上官服,就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穿過地牢的長廊,拐過一道彎。前方不遠處,是一座獨門獨院的小樓,窗欞裏透出溫暖的燭光。那正是鷹鐵爲“囡囡附身”的神樂真尋和杜絕安排的婚房。

神樂真彌停下腳步,擡了擡下巴,示意柳如風看向那座小樓:“到了。”

他轉過身,對上柳如風的雙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柳大人,你猜,我阿姐現在是在和杜絕喝交杯酒呢,還是在商量怎麼逃離鷹堡?”

柳如風問神樂真彌確定是這裏麼?神樂真彌說當然,他在地牢的時候可沒少聽那些喝醉酒的看守無意間透露的情報。

柳如風聞言,不再多言。他擡步朝着那座小樓走去,步伐沉穩而無聲,彷彿腳下生風,落地卻悄然無息。

神樂真彌倚在廊柱旁,雙手抱臂,看着他遠去的背影,眼底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神情。他擡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血珠,低聲自語:“柳如風啊柳如風,你可莫要壞了我姐姐的好事……至少,也得等那臭乞兒吃了癟再說。”

他嘴上說着讓柳如風別壞事,眼裏卻閃着看好戲的光。他太瞭解他姐姐了。她對杜絕,從來就只有利用,沒有真心。嗯,一定是這樣。今夜這場洞房,他姐姐必定在謀劃着甚麼。

而柳如風此去,說不定還能替他攪一攪局。

小樓的門扉虛掩着,暖黃的燭光從門縫裏溢出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柳如風站在門前,擡手輕輕叩了叩門。

篤篤篤。

三聲叩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屋內有一瞬的安靜,隨即傳來一個慵懶嫵媚的女聲,帶着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卻依舊從容:“誰呀?深更半夜的,擾人春宵,可是要折壽的。”

柳如風沒有回屋裏的神樂真尋,而是直言:“柳如風奉陛下之命想要與丞相大人談一談。”

屋內沉默了片刻,隨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被從裏面拉開一條縫隙,露出杜絕半張臉。他已經脫了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長髮披散,顯然是做了甚麼,中途停下。

他看見門外的柳如風,眉梢微微一挑,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柳如風身後,見只有他一人,才淡淡道:“柳如風?你怎麼會在此處?”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警惕,“陛下派你來的?”

柳如風神色不變,拱了拱手:“柳如風奉命前來,確是有要事與丞相商議。”他目光越過杜絕肩頭,瞥了一眼屋內搖曳的燭火,聲音壓低了幾分,“丞相可否讓在下進屋?”

杜絕回頭看了一眼屋內,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才側身讓開一條路:“進來吧。”

柳如風邁步而入。屋內燭火明亮,紅帳低垂,桌上還擺着未收的合巹酒杯。大紅的喜字貼在窗上,處處透着新婚的氣息。

神樂真尋正坐在梳妝檯前,已經卸下了鳳冠霞帔,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身後。她手裏把玩着一支玉簪,目光淡淡地落在柳如風身上,脣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哦?這不是柳護衛麼?”她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怎麼,我的好大兒問天鷹這麼閒情逸致派人來尋我夫君,就爲了說一說話?”

聽到神樂真尋稱呼杜絕爲夫君,柳如風的臉色微微一變。

儘管那一瞬的變化極其細微,轉瞬即逝,但還是沒能逃過神樂真尋的眼睛。

她脣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將手中的玉簪輕輕擱在梳妝檯上,站起身,緩步走到柳如風面前。她只穿着素白中衣,長髮散落,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裝飾,卻偏偏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與威儀。她仰頭看着柳如風,目光清亮如水,語氣卻帶着幾分意味深長的探詢。

“柳護衛,我喚他一聲夫君,怎麼,你不高興?”

柳如風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靜,沒有立即回答。片刻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隱隱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太后言重了。您是南國太后,嫁與何人,微臣無權置喙。”他頓了頓,“只是微臣奉陛下之命前來,須得問一句,太后可知,您與杜絕成親一事,若是傳回南國,朝堂上會引起何等風波?”

神樂真尋輕輕笑了一聲,側過頭,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一旁的杜絕:“風波?這天下哪一日不起風波?”她轉回頭,直視柳如風的眼睛,“柳護衛,你大老遠從南國追到這裏,總不會只是爲了來問我這一句話吧?”

她往前又進了半步,幾乎要粘貼柳如風的胸膛,聲音壓低,帶着蠱惑般的呢喃:“還是說……你親自跑這一趟,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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