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第 48 章

距離李承安的生日還有十天。

這十天裏，一切彷彿恢復了原狀。李承安每天照常來店裏，照常幫她搬貨、收銀、跟顧客拌嘴，照常在她耳邊唸叨倒計時。“還有九天”“還有八天”“還有七天，你緊不緊張？”——他每天都要說一遍，用手機發一遍，再當面說一遍，像一臺不知疲倦的復讀機。

他的家人再也沒有提起過林楓玉的事，像是達成了一種默契的沉默。他爸沒有再查她的底細，他媽依然每天給他燉湯，生日宴會的籌備也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只有李承安自己知道，這種正常是脆弱的，像一層薄冰，踩上去的時候你不知道哪一步會碎。

但他沒有把這種不安告訴林楓玉。他選擇用更黏人的方式掩蓋它。

每天賴在店裏的時間更長了，要她幫忙的次數更多了，索取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自從那次住院之後，林楓玉對他的縱容明顯上升了一個等級。以前要軟磨硬泡半天才能得到一次的“幫忙”，現在只要他開口，她基本上不會拒絕。他很快就學會了利用這一點，並且毫不客氣。但他不知道的是，林楓玉的縱容背後，藏着一種她自己都不太願意面對的心理。

她在補償他。

補償他因爲她而跟家裏鬧翻，補償他因爲她而承受的那些壓力和質疑，補償他可能在未來某一天會因爲她而失去的某些東西。她嘴上不說，但她的行動已經暴露了一切。

這天晚上，店裏已經沒甚麼客人了。李承安坐在收銀臺旁邊的小馬紮上，看着林楓玉整理賬本，目光在她握筆的手指上流連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今天第三次了。”

林楓玉頭也沒擡：“你早上已經用掉了一次配額。”

“配額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把小馬紮往前挪了挪，湊近了一些，“而且你今天還沒主動跟我說過話。”

“我一直在跟你說話。”

“那是營業性對話。‘這個蘋果多少錢’‘稱好了’‘掃這裏’——這叫對話嗎？”

林楓玉終於擡起頭，看着他。他坐在那個矮小的馬紮上，兩條長腿委屈地蜷着，下巴擱在她的收銀臺邊緣，像一隻賴在主人腳邊不肯走的貓。這張臉在燈光下白得發光，五官精緻得不像話，配上那副理直氣壯又帶着一絲委屈的表情，殺傷力確實不小。她合上賬本，嘆了口氣：“就一次。”

李承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立刻站起來，熟門熟路地跟她走進了店後面的小隔間。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他依然會緊張，依然會在她指尖觸碰到他的時候呼吸紊亂，依然會咬着嘴脣試圖壓住聲音，依然會在最後關頭失控地泄出那些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聽的聲響。但那種緊張裏已經多了一層信任——他不再害怕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不再擔心她會嘲笑他的反應。他可以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到她手裏，知道她不會傷害他。

結束後，他靠在隔間的牆上，呼吸還沒完全平復，臉上帶着一層未褪盡的潮紅，眼角溼潤，嘴脣微微紅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饜足的、慵懶的妖冶氣息。他的校服襯衫在剛纔的過程中被他自己扯得亂七八糟，領口大敞，鎖骨露了大半，衣襬也從褲腰裏扯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又乖又浪。他靠在牆上緩了一會兒，然後擡起眼，看向正在洗手檯前洗手的林楓玉，嘴角勾起一個帶着明顯挑釁意味的弧度。

“你每次都忍得很辛苦吧？”

林楓玉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衝掉泡沫：“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就是在管你啊。”他從牆邊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沒有粘貼去，但距離近到她的後背能感受到他胸口散發出的溫熱，“你每次都只幫我，從來不讓我幫你。你不難受嗎？”

林楓玉關掉水龍頭，轉過身來，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衣領大敞，鎖骨上還殘留着一層薄薄的薄紅，目光裏帶着一種明知故犯的挑釁和毫不掩飾的得意。她承認，他確實很會挑時候挑釁她。在她剛剛幫他解決完、她自己還處於某種壓抑狀態的時候，用這副模樣站在她面前說這種話，每一幀都是在她的底在線蹦迪。

“李承安，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你脾氣本來就很好。”他說，然後不退反進，往前邁了半步，幾乎要貼到她身上，“至少對我很好。”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嘴脣上，然後又擡起來，對上她的眼睛：“還有十天。”

林楓玉沒有說話。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看着他眼底那層毫不掩飾的期待和得意，還有一絲她讀不太懂的、更深的東西。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拉近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靜地承受着他目光裏的熱度。

隔間的布簾忽然被風吹動了一下，像是有人從店門口帶進了一陣風。林楓玉的視線越過李承安的肩膀，看向店門口的方向——然後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店門口站着一個人。

隔着那排貨架的縫隙，隔着半明半暗的燈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手裏提着一個紙袋，像是剛從外面走進來。他的頭髮比之前短了一些，換了一副黑色的細框眼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清瘦了一些。他站在那裏，目光穿過貨架的縫隙，準確地落在了隔間門口那兩個人的身上。

尹正禕。

三個人隔着整間店的距離，在安靜的燈光下對視了不到三秒鐘。然後尹正禕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紙袋，把它放在了門口的收銀臺上，然後他擡起頭，露出一個和從前別無二致的溫和笑容，聲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靜溫和：“我路過，給你帶了點東西。放在這裏了，你記得收。”

他轉身走出了店門。腳步聲不緊不慢，消失在門外的夜色裏，像他來時一樣安靜，沒有留下一句多餘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