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第 57 章

林楓玉把車停在店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到捲簾門開着，門口坐着一個人。李承安坐在門前的臺階上，兩條長腿隨意地伸着，低着頭在玩手機，看起來像是在等人。但聽到車聲的一瞬間他就擡起了頭，目光像被彈簧彈起來一樣落到她身上，然後又迅速低下去，重新盯着手機屏幕，假裝自己只是在玩手機、並沒有在等她。這一套動作的連貫程度，精準地暴露了他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假裝不在意”。

林楓玉下車，繞到車尾打開後備箱，開始收拾剩下的空箱子和防塵布。她故意沒有第一時間跟他說話。過了幾秒，身後傳來腳步聲，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也不說話，就看着她收拾東西。她彎腰把防塵布疊好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了一句：“送完了？”

“嗯。”

“順利嗎？”

“挺順利的。”

他沉默了兩秒，又追問了一句：“沒出甚麼意外吧？”

林楓玉直起身，手裏拿着疊好的防塵布，轉過身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努力保持着平靜，但那雙眼睛裏的緊張根本藏不住——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送貨車有沒有出意外。她沒有拆穿他，只是認真地回答了他真正想問的那個問題：“貨送到了，簽收了，我就回來了。沒有多待，沒有多說話，沒有跟他單獨相處。從頭到尾不超過二十分鐘。”

李承安被她直接點破了心思，耳根微微發熱，別過臉去：“我又沒問這些。”

“嗯，你沒問，是我自己想說的。”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接過她手裏那疊防塵布，幫她放回車裏。他關上後備箱，轉過身來，站在她面前，用一種努力裝作隨意、但聲音裏還是帶着一絲藏不住的緊張的語氣問了一句：“那你有沒有——就是——看到他之後，有沒有覺得——後悔甚麼的？”

他問得很艱難，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牙縫裏擠出來。他不想問這個問題，因爲他怕聽到答案，但他又忍不住不問。林楓玉看着他這副明明很在意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裏湧上一股柔軟的潮水。她伸出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指：“沒有。看到他之後，我只想快點回來。”

他垂下眼睫，看着她握着他的那隻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像是要把她的手指嵌進自己的掌心裏。他沒有說甚麼肉麻的話，沒有說甚麼“我好怕你後悔”之類的話，他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鬆開，轉過身往店裏走，用那種故作輕鬆的語氣丟下一句話：“那就好。進來吧，我給你倒了杯水，應該還溫着。”

林楓玉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走進了店裏。桌上確實放着一杯水，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她端起來喝了一口，他在旁邊假裝在整理貨架，背對着她，用一種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對了，還有三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三天後的這個時候，我就成年了。”

他背對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耳根已經紅透了。他沒有回頭看她，繼續假裝在整理那排已經被他整理過無數次的蘋果。但他在等待她的回應，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林楓玉端着那杯水，看着他那副故作鎮定的背影，沒有讓他等太久：“我知道。我記着呢。”

他站在那裏，背對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他繼續整理那排蘋果，動作看起來依然從容，但他在轉身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旁邊一摞空紙箱，紙箱搖晃了一下，差點倒下來，他手忙腳亂地扶住，發出了不小的聲響。然後他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把紙箱重新碼好，依然沒有回頭看她，但他的耳朵尖已經徹底紅透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耳廓邊緣，像一隻煮熟了的蝦。他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說：“我準備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的是“我準備好成年了”，還是“我準備好把自己交給你了”。也許兩者都是。他只是覺得，三天太長了，他已經等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