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1/2)
第 61 章
李承安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高挑的穹頂,垂着一盞水晶吊燈,窗簾是厚重的墨綠色天鵝絨,透進來的光線已經帶着黃昏的暗金色。空氣裏有淡淡的木質薰香,混雜着一種他不熟悉的氣息。
他躺在一張陌生的牀上,身下的牀單是冷的,枕頭也不是他習慣的那一款。他盯着那個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猛地坐了起來。
這不是他的房間。他環顧四周——一間裝修考究但風格陌生的臥室,復古的木質傢俱,厚重的窗簾,牆上掛着一幅他看不懂的油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依然穿着那身白西裝,胸針還在,但鞋子被脫掉了,整齊地放在牀邊。他的手機不見了。他摸遍了所有口袋,確認了這個事實。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門被推開,他爸端着一杯水站在門口,表情平靜,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醒了?你睡了大概四個小時,正好趕上晚飯。”
李承安坐在牀邊,看着他爸那張平靜的臉,所有的事情在一瞬間串成了一條線。
車上那股比平時更濃的甜香,那股突然湧上來的無法抗拒的睏意,他最後的記憶停在車子駛入車庫的那一刻。那不是疲勞,那不是睡着了。
“你迷暈了我。”他的聲音很低,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的陳述。
他爸沒有否認,走進房間,把那杯水放在牀頭櫃上,然後在房間的一張扶手椅上坐了下來。他的姿態從容,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是吸入式的鎮靜劑,不會對身體造成傷害,只是讓你睡一會兒。不然你不會配合我上飛機。”
“飛機?”李承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們現在在哪?”
“英國。我在這裏有一處莊園,以前度假的時候來過幾次,你可能不記得了,那時候你還小。”他爸的語氣依然平靜,像是在跟他說一件普通的家庭安排,“我們會在這裏住一段時間。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李承安坐在牀邊,花了幾秒鐘消化這個信息。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一把拉開那厚重的天鵝絨窗簾。
外面是一片他完全陌生的景色。
廣闊的草坪,修剪整齊的灌木,遠處是連綿的丘陵,天空是一種他從未在萬京見過的、灰藍色的暮色。沒有他熟悉的街道,沒有他熟悉的燈光,沒有她。他被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距離她幾千公里,而他連手機都沒有。他轉過身,看着他爸,胸口開始劇烈起伏。
他爸像是早有預料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放在牀頭櫃上:“醫生在外面候着。你如果覺得不舒服,隨時可以叫他。”
他爸甚至預判了他的憤怒,預判了他的身體會因此產生甚麼反應,連醫療團隊都提前準備好了。所有的棋子都在他爸的掌控之中,而他只是一顆剛剛發現自己被移動了的棋子。
李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爸那張毫無波瀾的臉,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寒意。他的父親從來不是不管他,只是他管的方式比他想象中要精密得多,像一張早已編織好的網,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時候就已經收緊了所有的繩結。
“她呢?”他開口,聲音比他預想中要低,“你對她做了甚麼?”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話:“我暫時沒有動她。但如果你不配合,我就不敢保證了。”
李承安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結了。
他看着他爸那張平靜的臉,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爸從來沒有放棄過拆散他們,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最好的時機。而他爸之所以在之前的幾個月裏按兵不動,不是因爲他接受了,而是在佈局。在等他放鬆警惕,等他以爲一切都在變好,等他毫無防備地走進他設好的局裏。他選了十八歲生日這一天——他一生中最期待的一天——作爲收網的日子。這樣他一輩子都會記得,他成年的這一天,失去的是甚麼。
李承安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英國的暮色,遠方的天際線正在一點一點地被黑暗吞沒。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感到一陣刺痛。他的憤怒還在,但他的心臟已經開始發出警告性的鈍痛。他不能倒下,他知道如果他倒下了,他爸就徹底贏了,他就再也見不到她了。他站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調整呼吸,把那股幾乎要衝破胸腔的憤怒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然後他轉過身,看着他爸,用一種他從未用過的、冷靜到近乎陌生的聲音說了一句:“你想要我做甚麼?”
他爸看着他,目光裏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有預料到他的兒子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壓下情緒,跟他談條件。他以爲他會先發瘋,會砸東西,會犯病,然後他再用醫療團隊和條件來一步步地收服他。但李承安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跳過了所有的發泄步驟,直接進入了談判階段。這讓他的計劃出現了一絲微小的偏差,但也在可控範圍之內。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不是李承安的那部,是一部新的、沒有裝任何卡的備用機,放在牀頭櫃上。
“你暫時用這部手機。只能聯繫我,不能聯繫外面。等你甚麼時候想通了,願意跟她徹底斷了,我就讓你回去。”
李承安看着那部手機,又擡頭看着他爸。他沒有去拿那部手機,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陌生的平靜,說了一句:“你把她怎麼樣了?你先回答我這個問題。”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還不知道你失蹤了。我只是讓人盯着她的店,確保她不會在你不在的時候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暫時她還好好的。”
暫時。李承安捕捉到了這個詞。他爸沒有說“永遠不會動她”,他說的是“暫時”。這是威脅,也是條件。如果他配合,她就安全;如果他不配合,他爸有一萬種方法讓一個開水果店的年輕女人在萬京待不下去。
他站在那裏,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莊園的燈光在玻璃上投出他的倒影——一個穿着白西裝的少年,面容蒼白,目光裏帶着冷靜。那是他爸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迅速生長的、陌生的韌性。
“好。”他說,聲音平靜得讓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暫時留在這裏。但你也不要動她。如果你動了她——”他停下來,看着他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完,“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沒有想到他的兒子會用這種方式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