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第 60 章

車子行駛在午後的街道，窗外的陽光通過深色的車窗玻璃，在車內投下一層柔和的光線。

李承安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他爸坐在對面，姿態放鬆，表情平靜，像是隻是想跟他在路上聊聊天。

“今天的宴會，你覺得怎麼樣？”他爸先開口，語氣平和。

“挺好的。”李承安說，“挺熱鬧的。”

“你媽爲了今天準備了很久，光菜單就換了三次。”

“我知道，替我謝謝媽。”

他爸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換了一個話題：“你最近還經常去那家水果店？”

李承安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但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嗯。”

他爸沒有像上次那樣發怒，只是繼續用那種平和的語氣說：“我上次跟你說的話，你有認真想過嗎？”

“想過了。”

“那你的答案呢？”

李承安坐直了一些，看着他爸的眼睛，認真地回答：“我還是那個答案。我沒有改變主意。”

他爸看着他，目光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複雜的、像是失望又像是無奈的情緒。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承安，我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人和事比你多得多。你以爲你現在很堅定，但很多你現在覺得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東西，過幾年再看，可能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也許吧。”李承安說，“但那是幾年後的我該考慮的事情。現在的我，就是想要她。”

他爸沒有再說話了。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上，像是在思考甚麼。

車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空調的低微風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白噪音。

李承安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這條路確實是回家的方向。他徹底放鬆了警惕，甚至有些走神，開始想晚上該穿甚麼衣服去見林楓玉。

他沒有注意到，車內那股淡淡的、帶着一絲甜味的香氣，比他平時聞到的要濃一些。他也沒有注意到，他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一直在輕輕地點着節奏，像是在計算着甚麼時間。

那股甜香在密閉的車廂裏無聲地積聚，隨着每一次呼吸滲入他的血液。

他的眼皮開始變得有些沉重。他以爲是昨晚沒睡好，今天又起得太早，忙了一整天，累了。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想稍微休息一下。

他爸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着一層水：“累了就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他想回應，但發現自己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層一層地漫過他的意識。他掙扎着想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後感受到的是車子減速拐彎，然後是一陣輕微的光線變化——大概是駛入了別墅的車庫。

他想說話，想告訴她他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去找她，但他的手指已經無力按下發送鍵。手機從他鬆開的掌心裏滑落，掉在座椅的縫隙裏，屏幕還亮着，對話框裏那句“我晚上過去找你”依然停留在他與她之間最後的那條消息上。然後一切陷入了黑暗。

他爸坐在對面，看着他兒子徹底昏睡過去的面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把他滑落的手機從座椅縫隙裏撿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沒有發出的對話框，沒有點開，只是關掉了屏幕，把手機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他拉開車門，兩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已經站在車外等候。他沒有看他們，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行李在後備箱，護照在他西裝內袋裏。機場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專機已經就位，隨時可以起飛。”

他爸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車內那個沉睡的少年。他的目光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更改的決斷。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走吧。”

車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那輛黑色的車重新啓動，駛出別墅的車道，沒有開往市區，而是朝着機場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內那個剛剛成年的少年，依然安靜地沉睡着，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

他穿着一身嶄新的白西裝，胸口的胸針在昏暗的光線裏泛着一點細碎的光，他睡着的樣子比醒着的時候少了那些棱角，安靜得有些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