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第 64 章

林楓玉沒有開門。

這是她接管這家水果店以來，第一次在非休息日拉下捲簾門。

她沒有睡覺，也沒有哭，只是坐在小隔間的牀邊，看着窗外從亮變暗，再從暗變亮。那張寫着電話號碼的名片被她放在桌面上，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後她拿起那張名片，沒有再看一眼，撕成了兩半，又撕成了四半，扔進了垃圾桶裏。動作很輕，沒有猶豫，像在做一件她早已決定好的事情。

她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撕掉那張名片，就是撕掉了她跟李承安之間最後的一絲可能性。他爸給的那個條件她不可能接受，而她拒絕的代價就是失去他。她很清楚這一點，但她還是撕了。因爲她不可能爲了任何人放棄自己的底線——即使那個人是李承安，即使她真的很喜歡他。

她把碎紙片扔進垃圾桶之後，在牀邊坐了很久。小隔間裏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聲。然後她開始注意到那些殘留在他身上的痕跡——枕頭上還留着他頭髮壓過的凹痕，她一直沒洗，假裝不知道。牆角放着他上次落在這裏的一件校服外套，她說“下次帶給你”，他一直沒帶走。空氣裏還殘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少年體溫的氣息，不知道是真的還留着，還是她的記憶在替她填補那些已經消散的分子。

她坐在那張他曾經躺過的牀上，被那些無處不在的痕跡包圍着，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充滿他的迴音的房間裏，每看一眼都是他，每呼吸一口都是他，但他已經不在了。她依然沒有哭。她只是坐在那裏，感受着那股鈍痛像潮水一樣一遍一遍地湧上來，然後退下去，再湧上來，再退下去。她沒有抗拒它，也沒有放縱它，只是讓它經過自己，像讓一場雨淋透一塊土地。

她想起了很多畫面。

他第一次站在店門口看她卸貨的樣子，他坐在小馬紮上喫盒飯嫌棄太鹹的樣子，他站在隔間布簾外紅着耳根問她“你剛纔是不是站在外面”的樣子，他赤/裸着上身站在燈光下，用那雙發紅的眼睛看着她說“來拿走你想要的東西”的樣子。每一幀都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過一樣。她想，她大概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忘記這些畫面。也許永遠也忘不掉。

她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又睜開。她站起來，洗了一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拉開卷簾門。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正在下着一場細細的小雨，雨絲斜斜地飄落在門口的臺階上，在路燈下泛着細碎的光。

她站在門口，看着那場雨，想起了一個多月前的那個傍晚，也是這樣的雨。那天李承安站在她店門口，渾身溼透，手裏握着一把沒有打開的傘，看着她和尹正禕站在一起，然後轉身走進了雨裏。那天她追出去了嗎？沒有。今天她想追，但她已經不知道能往哪裏追了。

她站在門口，讓飄進來的雨絲落在她的手臂上，涼涼的，帶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清新氣息。

店裏沒有開燈，只有門口路燈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昏暗的光影。她一個人站在那道光線裏，安安靜靜地淋着從門外飄進來的雨絲。

店裏的貨架上還擺着今天早上剛進的新鮮水果，橙子、蘋果、葡萄，在昏暗的光線裏泛着柔和的光澤。她還沒有來得及把它們擺好，就像她還沒有來得及把那些關於他的話全部收好。他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