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1/2)
第 67 章
英國的第八天,李承安在昏迷了六個小時之後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到的是莊園臥室裏那盞熟悉的水晶吊燈,光線被調暗了,在穹頂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他的手腕上還貼着心電監護的電極片,指尖夾着血氧探頭,牀頭櫃上擺滿了各種醫療設備。
他爸坐在牀邊的扶手椅上,沒有在看書,沒有在處理工作,就只是坐在那裏看着他。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眼下的陰影比平時深了許多,襯衫領口微微皺起,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他看到李承安睜開眼,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伸手按了一下牀頭的調用鈴,叫醫生過來檢查。
醫生做了一系列常規檢查之後,確認他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囑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後退出了房間。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父子兩人。
他爸坐在牀邊,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差一點就沒命了。”
李承安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聲音因爲剛甦醒而有些沙啞:“那不正合你意嗎?”
他爸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他看着他兒子那張蒼白的臉和那副無所謂的態度,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他這輩子在商場上面對過無數難纏的對手,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感到如此束手無策。但他兒子做到了。用一個漫不經心的眼神和一句輕飄飄的話,就讓他精心佈局的一切顯得毫無意義。
“你真的那麼想跟她在一起?”他問,聲音裏帶着一絲他從未在兒子面前暴露過的疲憊。
李承安的目光終於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他爸臉上。他看着他爸眼下的陰影和微皺的襯衫領口,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真的那麼想跟她在一起。”
他爸看着他,沉默了很長很長時間。然後他說出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話:“如果你們通過科技手段要一個孩子呢?不需要你跟別人發生關係,也不需要她改變甚麼。你們只是共同提供基因,然後通過醫學方式培育一個孩子。這個孩子由李家撫養長大,不需要她承擔任何母親的責任。”
李承安愣住了。他看着他爸,目光裏帶着一種複雜的、難以置信的情緒——他沒有想到他爸會提出這樣一個方案。這確實是一個理論上可行的方案,既不違揹他的底線,也不違揹她的底線,還能滿足他爸對傳宗接代的要求。但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接受。他甚至不知道她對孩子是甚麼看法,他們從來沒有聊過這個話題。他不知道她是否願意用自己的基因去創造一個跟她沒有任何感情紐帶的孩子,然後把這個孩子交給李家撫養,從此跟她無關。這聽起來太冰冷了,像一場交易。
他爸看着他猶豫的表情,從口袋裏拿出一部手機——不是那部備用機,是李承安自己的那部,被沒收了整整八天之後,第一次重新出現在他面前。
“你可以自己問她。”他爸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然後站起來,走向門口,“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她不同意,你就徹底死心,跟我回國,接手公司,過你該過的生活。如果她同意——”他頓了一下,“我送她來英國,你們可以在一起。”
他走出去,帶上了門。房間裏安靜下來,只剩下那部手機靜靜地躺在牀頭櫃上,屏幕暗着,像一顆還沒有被點燃的引信。
李承安看着那部手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拿起那部手機,按下了開機鍵。屏幕亮起,熟悉的壁紙映入眼簾——是他自己設的,一張她店裏那隻橘貓的照片,他覺得很像她。他打開撥號界面,輸入那串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她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那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和試探:“……李承安?”
他聽到她的聲音,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憋了八天的呼吸終於找到了出口。他的眼眶開始發酸,但他壓住了聲音裏的顫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嗯,是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平穩了一些:“你在哪?”
“英國。被我爸關在一個莊園裏。手機剛還給我。”他說得很簡潔,不想浪費時間去抱怨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你還好嗎?”
“還好。”她頓了一下,“你呢?”
“不太好。”他誠實地說,“我很想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他聽到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像是也在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帶着一陣柔軟的疲憊:“我也想你。”
他握着手機,把聽筒貼近耳朵,閉上眼,讓她的聲音像水一樣流過他的聽覺神經。他覺得自己像是乾涸了八天的植物,終於等到了一場雨。
他靠在牀頭,握着那部手機,聽筒裏傳來她的呼吸聲,輕淺的、均勻的,像是她也在努力消化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帶來的衝擊。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像是他們都需要一點時間來確認對方真的在線的另一端。
他先開口,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單地告訴了她——他被迷暈帶上飛機,被關在莊園裏,沒收了手機,每天跟他爸談判。他儘量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跟他無關的故事,但他的聲音在提到“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你了”的時候還是微微哽了一下。
她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完了全部。然後她開口,聲音平穩:“你爸來找過我。”
“我知道。”他說,“他跟我提了那個條件。”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低了一些,“你沒有打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註定的事情:“我不會打那個電話的。你知道爲甚麼。”
“我知道。”他說。
他沒有責怪她,沒有質問她爲甚麼不願意爲他妥協,因爲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是這樣的人。他喜歡的正是這個不會爲任何人妥協的她。如果她爲了他放棄了自己的底線,那她就不是他喜歡的那個林楓玉了。但理解歸理解,心痛歸心痛。他知道他們已經走到了一個沒有出口的路口。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說了一句讓他自己也感到緊張的話:“他今天給了我一個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