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第 82 章

李承安是被一個夢嚇醒的。夢裏他回到了萬京，站在水果店門口，隔着玻璃看到林楓玉和尹正禕站在收銀臺後面。尹正禕從背後環着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眼鏡摘掉了，臉上帶着滿足而慵懶的笑容。他看到林楓玉沒有推開他，甚至微微側過頭，在尹正禕的嘴脣上落下一個輕吻。他在夢裏想衝進去，想砸開門，想大喊，但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發不出聲音。

然後尹正禕擡起頭，隔着玻璃看着他，露出一個他無比熟悉的、溫和的笑容，嘴脣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說三個字：你輸了。

他猛地睜開眼，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視線聚焦之前，他的手臂收緊，把懷裏那具溫熱的身軀緊緊箍住，像是怕她會突然消失一樣。林楓玉被他這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聲音裏還帶着睡意：“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用力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氣息，用她真實的存在來驅散那個夢殘留的寒意。他抱得太緊了，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他從她頸窩裏擡起頭，眼眶有些紅，聲音沙啞：“我做噩夢了。夢到你跟他在一起，不要我了。”

林楓玉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他側過頭，吻了吻她的掌心，然後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溼漉漉的渴望：“林楓玉，我還想要一次。”

他用一種請求的目光看着她，像是一個剛剛經歷過一場噩夢的孩子，需要確認自己真的已經安全了。她看着他微微泛紅的眼角和那副還沒有完全從夢境中抽離出來的、帶着不安的表情，沒有拒絕他。

這一次比第一次更順利。他的身體已經適應了她，不再緊張，不再疼痛。他在她身下完全放鬆下來，不再壓抑自己的聲音，不再在意那些他曾經無比在意的面子和尊嚴。他任由那些聲音從他的喉嚨裏流出來。他發現自己喜歡這種感覺，喜歡把自己完全交給她，喜歡在她手下失控的樣子。

那些曾經讓他覺得丟臉、覺得難以接受的東西，在她面前全部變得不重要了。因爲他知道她不會嘲笑他，不會看輕他，不會用那些脆弱的瞬間來傷害他。她只會在他顫抖的時候抱緊他，在他釋放的時候吻吻他的額頭，在他不安的時候一遍一遍地告訴他——我在這裏。

結束之後，他蜷縮在她懷裏，像一隻終於被順好毛的貓，整個人散發着一種饜足的慵懶氣息。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繞着她垂落的一縷髮絲，安靜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林楓玉，我現在是不是很沒有出息？”

“爲甚麼這麼問？”

“我以前覺得，男人被壓在下面是很丟人的事情。我爲了這個糾結了很久，跟你吵過架，鬧過彆扭，差點把自己折騰死。”他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但現在我覺得，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丟不丟人都不重要了。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用任何方式都可以。”

她低頭看着他埋在她肩窩裏的腦袋，手指穿過他的髮絲，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這不叫沒出息，這叫想通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她肩窩裏擡起頭，看着她。他的表情比剛纔認真了一些，像是有一個他一直猶豫要不要問的問題，終於決定問出口：“那我們現在……算是甚麼關係？”

林楓玉沒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認真的目光，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去。他們之間橫亙着另一個人的存在，這個問題不可能永遠迴避。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而坦誠：“李承安，我不想騙你。我現在沒辦法給你一個確定的答案。因爲我不只是跟你一個人有了關係，也跟他有了。這是我做錯的事情，我沒有辦法迴避。”

他聽着，沒有說話，安靜地等她繼續說。

“我對你的感情，跟對他的不一樣。我對你是真的喜歡，從你站在我店門口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小孩挺有意思的。後來跟你在一起，我是真的開心。你走了之後，我也是真的難過。”她停頓了一下，“我跟他……是在我以爲徹底失去你之後發生的事。我承認他的身體吸引我，但那不是喜歡。我分得清。”

他聽完之後，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擡起頭，看着她，說了一句讓她有些意外的話：“那你以後還會跟他做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直接到讓她無法用任何模糊的回答來搪塞。她看着他認真的目光，沒有迴避：“我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這個答案。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但很清晰：“我不喜歡他。從第一天見到他就不喜歡。但我知道他沒有強迫你，是你自己願意的。所以我沒辦法怪他，也沒辦法怪你。我只能怪我自己回來晚了。”

他擡起頭，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超越他年齡的平靜：“林楓玉，我可以不問你以後還會不會跟他做。我也可以假裝不知道他的存在。我只有一個要求——你不要騙我。如果你以後還是選擇了他，你直接告訴我，不要讓我從別人嘴裏知道。”

他說完這些話之後，房間裏安靜了很久。林楓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層不屬於十八歲少年的成熟和隱忍，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她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好，我不騙你。”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裏，像一隻終於確認了自己位置的貓，安靜地蜷縮在她身邊。他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手指一直輕輕握着她的，像是在睡夢中也不願意鬆開。而她也沒有抽開手，在黑暗中安靜地躺着，聽着他逐漸均勻的呼吸聲，想着他剛纔說的那些話，心裏那片她一直不敢觸碰的區域，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甚麼東西撐開。

她該怎麼告訴另一個人，她可能無法給他想要的東西？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她只想在這個剛剛被她填滿的少年身邊，安靜地待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