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 83 章

第 83 章

第二天早上，尹正禕站在水果店門口，手裏拎着一杯溫熱的豆漿和一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

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鏡片擦得透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他的嘴角帶着一絲壓都壓不住的弧度，因爲他昨晚睡得很好，因爲他今天要去見她，因爲從昨天下午開始，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一樣了。他推開店門，看到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剛要開口說“早”，然後他看到了站在貨架旁邊的李承安。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在一起。那一瞬間，尹正禕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不到半秒，然後他迅速調整好表情，恢復了那副溫和斯文的模樣。

他拎着早餐走進店裏，把豆漿和三明治放在收銀臺上，像往常一樣，然後轉向李承安，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禮貌的笑容：“回來了？甚麼時候回來的？”

李承安看着他放在收銀臺上的那袋早餐，又看了看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裏那股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尹正禕已經轉向林楓玉，聲音溫和地問了一句：“你喫早餐了嗎？我給你帶了豆漿和三明治。”

他問得很自然，像李承安不存在一樣，像一個只是來給她送早餐的普通朋友。但他問完之後，目光在林楓玉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用一種很輕的、帶着一絲壓抑的顫抖的聲音說了一句：“你今天……會需要我嗎？”

他沒有說“你還願意見我嗎”，沒有說“我們昨天的事情還算數嗎”，他只是用一種卑微的語氣，問她今天會不會需要他。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軟刀，既讓林楓玉感到愧疚，又讓李承安感到憤怒。

“你甚麼意思？”李承安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當我不存在？”

尹正禕這才轉向他，目光平靜，語氣依然溫和：“我沒有當你不存在。我只是在問她。”

“你——”

“李承安。”林楓玉開口打斷了他，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你先別說話。”

李承安張了張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尹正禕一眼，把那口氣嚥了下去，別過臉去，不再說話。店裏安靜了幾秒，氣氛尷尬得讓人窒息。然後尹正禕做了一件讓李承安完全沒想到的事。

他的眼眶開始泛紅，然後一滴眼淚順着他的臉頰滑落下來。他沒有哭出聲，沒有用手去擦，只是讓那滴眼淚安靜地淌過他的臉頰，然後他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抹去，聲音沙啞：“對不起，我不想讓你爲難的。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擡起眼，看着林楓玉，目光裏帶着一種近乎破碎的柔軟：“我知道我比不上他。我知道你心裏更喜歡他。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但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還是想待在你身邊。哪怕你只能分給我一點點，我也願意。”

他說完之後，又低下頭，不再說話了。肩膀微微顫抖着，像是在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李承安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感到一股怒火從胸口直衝頭頂，但他同時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因爲他看出來了，這個人是真的知道怎麼讓林楓玉心軟。他用的每一招都精準地踩在她最柔軟的地方。他示弱，他流淚，他說“我知道我比不上他”，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讓她無法推開他。他明知道這個人在用手段，但他沒有辦法揭穿他，因爲他的每一滴眼淚都是真的，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他真的喜歡她，真的害怕失去她，真的願意接受一個殘缺的位置。這纔是最讓李承安感到無力的地方。

林楓玉站在收銀臺後面，看着尹正禕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又看了看站在貨架旁邊、繃着臉一言不發的李承安，感到自己的太陽xue在突突地跳。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種她自己也理不清的複雜情緒：“你們倆，都先別說話。讓我靜一靜。”

她轉身走進了小隔間，拉上了布簾。店裏只剩下兩個男人，隔着一排貨架，誰也沒有看誰。

安靜了片刻之後，李承安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你是故意的。”

尹正禕沒有否認，他擡起眼，看着那道垂下的布簾，輕輕地說了一句：“是又怎麼樣？”

他轉過頭，看着李承安，目光裏帶着一種赤裸的坦誠：“我愛她。我願意用任何方式留在她身邊。你不在的那段時間，是我一直陪着她。你回來了，我就要乖乖退場？憑甚麼？”

李承安看着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你愛她，所以你用這種方式綁住她？”

“那你呢？”尹正禕反問，“你用你的可憐綁住她，跟我有甚麼區別？”

兩個男人在貨架之間對視着，誰也沒有再說話。因爲他們都知道，對方說的有一部分是真的。他們都用各自的方式讓她無法放手——一個用癡情，一個用脆弱。而他們都選擇了留在她身邊，即使這意味着要分享一個本應完整的位置。

布簾後面，林楓玉坐在牀邊，聽着外面那段壓低了聲音的對話，雙手捂住了臉。她知道自己該出去制止他們，但她不知道自己出去之後能說甚麼。

因爲她確實放不下李承安，也確實無法對尹正禕做到絕情。她拿了兩個人的第一次，他們都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給了她，而她不知道該怎麼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