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第 98 章

尹正禕早上七點就站在了水果店門口。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裏拎着一杯溫熱的豆漿。她上次說過那家店的豆漿不錯，他記住了。他站在門口，看着那扇緊閉的捲簾門，等了一會兒。

他以爲她只是起晚了，畢竟昨晚——他讓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七點十分，七點二十分，七點半。捲簾門依然緊閉着。他掏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早。今天開門嗎？”沒有回覆。他又等了十分鐘，然後給她撥了一個電話——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他站在那扇緊閉的捲簾門前，握着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豆漿，心裏某個角落慢慢地沉了下去。他沒有再打電話，也沒有再發消息。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公寓，一路上走得很慢，步伐依然從容，表情依然平靜，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回到公寓之後，關上門，沒有開燈。他在玄關處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牀邊，坐下來。他把那杯已經涼透的豆漿放在牀頭櫃上，沒有喝。

他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牀頭櫃上那個他昨晚放好的袋子上——裏面裝着她送給他的那件生日禮物，他還沒有拆開用過。他想留着，等到她親手用它的時候再體驗。但此刻他看着那個袋子，忽然覺得它像是在嘲笑他。

他等了整整一個上午。他坐在牀邊，沒有喫任何東西，沒有做任何事，只是偶爾拿起手機看一眼。她像是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但他知道她沒有消失，她只是跟另一個人在一起，不想被打擾。他把手機放在牀頭櫃上，屏幕朝下，不再看了。

中午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又拿起手機，打開了一個他很久沒用過的應用進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輸入了一串他早已記住的字符。幾秒鐘之後，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定位結果——萬京東區，某家酒店。定位顯示她從昨晚進入那家酒店之後，一直沒有離開過。從晚上到白天，從深夜到正午，她一直在那家酒店裏。和另一個人一起。

他看着那個定位結果，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關掉了那個應用進程，把手機放回牀頭櫃上，屏幕朝下。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感到一陣從眼眶深處蔓延開來的酸澀。他沒有哭，他只是坐在那裏，在那間沒有開燈的昏暗房間裏，安靜地消化着那個他早已預料到、但親眼確認之後依然感到刺痛的畫面。

他無法不去想象那個畫面——她跟李承安在那家酒店裏，從昨晚到現在。他想象着她用那雙他無比熟悉的手觸碰另一個人的身體，用那種他聽過的、低柔的聲音在另一個人耳邊說話，用那種他體驗過的、溫柔而耐心的節奏對待另一個人。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把細小的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他一直以爲自己可以接受。他以爲自己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以爲自己足夠大度，足夠成熟，可以接受她心裏有另一個人。但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他不是大度，他只是善於僞裝。他不在她面前表現出來，只是因爲他知道，如果他表現出嫉妒和佔有慾，她會覺得壓力很大，會想要逃離。他不能讓她逃離。所以他忍。他把所有的嫉妒、不甘、痛苦全部壓在心底，在她面前只露出溫和、體貼、包容的那一面。但那不意味着他不痛。他痛得快要發瘋了。

他握着那枚她送給他的玩具，指腹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沒有打開開關，只是握着它，像是在握着某一段與她之間的隱祕聯繫。他沒有使用它，因爲他想等到她在場的時候再使用。他要她親手打開它，親手用它觸碰他，他要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的注視下完成那場交付。在那之前，他會一直等。

下午三點，他的手機終於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她的消息：“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正常開門。”沒有解釋，沒有道歉，沒有提到任何關於昨晚或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句簡短的通知。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回了一條：“好。那你好好休息。”他沒有問她在哪裏，沒有問她跟誰在一起，沒有問她爲甚麼一整天都沒有回他的消息。他只是回了一句“好”，像一個懂事的、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成年人。

他放下手機，在昏暗的房間裏坐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的陽光湧進來，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着窗外那些正常的、普通的人羣和車流，感到自己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裏，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卻無法真正融入其中。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浴室，洗了一把臉。他擡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張滴着水珠的臉——斯文，端正，戴着細框眼鏡，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人能從這張臉上看出他今天經歷了怎樣的等待和煎熬。他對着鏡子，慢慢地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他練習過無數次的、溫和的笑容。然後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臉上的水珠，走出浴室，拿起那枚她送給他的玩具，放進了抽屜裏。他沒有用，依然在等她親手使用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