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1/2）

第 99 章

傍晚六點，林楓玉終於把李承安從酒店裏帶了出來。

他在房間裏磨蹭了將近一個小時——先是說要洗澡，洗完澡又說要吹頭髮，吹完頭髮又說找不到另一隻襪子，找到襪子又說餓了，她說那去喫飯，他又說不急，再待一會兒。每一個藉口都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但他就是不肯邁出那扇門。因爲他知道，一旦走出這扇門，她就要回到那個店裏，而那個店裏，有另一個人在等她。

“李承安，天都黑了。”林楓玉站在門口，看着他坐在牀邊慢吞吞地繫鞋帶，繫好了又拆開，重新系。

“我知道。”他低着頭，手指繞着一根鞋帶，“我又不是瞎子。”

他繫好鞋帶之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低頭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角，聲音低了一些：“你今晚……能不能不去見他？”

林楓玉看着他，他低着頭，像一隻知道答案但依然忍不住問出口的小動物。她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我答應過他。”

他當然知道她會這麼回答。他早就知道。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他鬆開她的衣角，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那你早點結束。”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別讓他佔太多便宜。”

她沒有笑他，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他們一起走出酒店，夜風迎面撲來。他走在她身邊，步伐比平時慢一些，像是在刻意延長這段並肩走路的時間。走到路口，她停下來，準備打車回店裏。他站在她身邊，看着她攔車的側臉，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忽然覺得心裏很空。今天一整天他都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但此刻她即將離開他去見另一個人，那種擁有感正在以他無法控制的速度流失。他的胸口開始發悶，呼吸變得有些困難，那陣熟悉的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慢慢地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扶着旁邊的路燈杆，慢慢地蹲了下去。林楓玉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她轉過身，看到他蹲在路燈下，一隻手撐着膝蓋，另一隻手按着胸口，臉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蒼白。她快步走回去，蹲在他面前：“怎麼了？”

“沒事……”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就是……有點悶。”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些涼，沁着一層薄汗。她立刻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她今天出門前特意帶上了，因爲他早上說胸口有點悶，她留了個心眼。她倒出一粒藥片，遞到他嘴邊：“含着。”

他張嘴含住那片藥，苦味在舌尖化開。她扶着他的後背，讓他慢慢靠在她肩上，手指輕輕順着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撫着，幫他順氣。過了大概兩分鐘，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那股壓迫感像退潮一樣緩緩消退。他靠在她肩上，閉着眼，沒有說話。她也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抱着他，手指依然在他後背輕輕撫着。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

“那我爲甚麼會這樣？”

“因爲你有心臟病，不是因爲你沒用。”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那你今晚別走了好不好？我怕我半夜又犯病。”

她知道他這句話裏有多少是真的擔心自己的身體，有多少是想要留住她的藉口。但她沒有拆穿他，因爲她剛纔看到他蹲在路燈下、臉色蒼白、按着胸口的樣子，確實讓她心揪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先送你回家。”

他沒有再說話，安靜地靠在她肩上，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小船，暫時忘記了那片即將到來的風浪。

她送他回了家，在他房間裏陪他坐了一會兒，等他完全恢復正常，等他臉色恢復了一些血色，等他終於肯鬆開她的手說“你走吧”。她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在身後叫住她：“林楓玉。”

她回過頭。

他坐在牀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你明天早上會來看我嗎？”

“會。”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她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坐在牀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攥緊了牀單。

他知道她今晚會去陪另一個人，知道她會用那雙剛剛撫摸過他後背的手去觸碰另一個人，知道她會用那種溫柔的聲音在另一個人耳邊說話。他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但他控制不住。

他躺在牀上，用被子矇住頭，在黑暗中睜着眼，聽着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緩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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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玉從李承安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她打車回到水果店，遠遠地看到店門口的路燈下站着一個人。

尹正禕站在那裏，沒有玩手機，沒有靠在牆上，只是安靜地站着，面朝着她回來的方向，像是一直在等。他看到她從車上下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輕聲說了一句：“回來了？”

那聲“回來了”語氣很輕，像一個等待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那個人，輕輕地說了一句“回來了”。但正是這種沒有責備的語氣，讓林楓玉感到一種比責備更讓她難受的東西。她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外套，站在夜風裏，嘴脣有些發白，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你等了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沒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