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尹正禕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來的時候，房間裏很暗，只有窗簾縫隙裏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城市燈火。他花了幾秒鐘纔想起自己在哪裏，然後他感覺到了。她的手臂環着他的腰，他的後背貼着她的胸口，她的呼吸平穩而均勻，帶着沉睡中特有的綿長節奏。他沒有動，怕驚醒她。

他安靜地躺在她懷裏，感受着她的體溫通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感受着她呼吸時胸口輕微的起伏，感受着她的手臂搭在他腰間的重量。他的眼眶開始發酸。他從來沒有在深夜醒來時發現自己在一個人的懷裏，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被珍視的、被收納的溫暖。

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滲進了枕頭裏。他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站在她店門口，說自己是來買水果的。他想起那些他一個人躲在公寓裏，塞着玩具，等着她按下計算器按鍵的夜晚。他想起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把自己完全交到她手裏。他想起今天下午，他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公寓裏，看着手機上那個定位結果，以爲自己今晚等不到她了。但他等到了。她回來了，她要了他，她此刻正抱着他，在深夜的酒店房間裏，她的呼吸落在他後頸上，溫熱而均勻。

他慢慢地翻過身，面對着她。她還在睡，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嘴脣微微放鬆着，呼吸平穩。他看着她睡着的臉，在昏暗的光線裏，她的輪廓顯得比白天柔和了許多。他伸出手，指尖懸停在她臉頰上方，沒有落下，怕驚醒她。然後他收回手，只是安靜地看着她，像是要把這一刻刻進骨頭裏。

過了一會兒，她動了一下，然後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她的目光從迷濛逐漸聚焦，落在他臉上，然後她眨了眨眼，聲音裏還帶着剛醒的沙啞：“你醒了？”

“嗯。”他說，聲音很輕，“醒了一會兒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還沒有天亮的跡象。她又轉回頭看着他：“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捨不得睡。”他說，嘴角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怕醒了發現是一場夢。”

她看着他，沒有笑他，只是伸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指尖擦過他眼角殘留的溼痕。她注意到了那些淚痕，但沒有問他爲甚麼哭，只是說了一句：“不是夢。”

他握住她貼在他臉頰上的手，輕輕側過頭，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吻。然後他看着她，目光裏帶着一種坦蕩的渴望：“林楓玉，你還想要我嗎？”

她看着他，他那雙在昏暗光線中依然明亮的眼睛裏帶着一層薄薄的水光和毫不掩飾的期待。她翻了個身，壓在他身上，低頭看着他：“你還有力氣？”

“被你弄沒了。”他誠實地說，然後又補了一句，“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有。”

她低下頭，吻住了他。這一次跟上半夜不同，上半夜帶着一天等待的焦灼和委屈。而這一次是溫柔的、緩慢的、帶着事後的繾綣和珍惜。他在她的吻中慢慢放鬆下來，伸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些。

“林楓玉。”他在接吻的間隙開口，聲音沙啞。

“嗯。”

“你今晚開心嗎？”

她停下來，看着他，他躺在昏暗的光線裏，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她認真地回答了他：“開心。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做我自己。”

他聽到這個回答之後，眼眶又開始泛紅，但他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聲音帶着一絲他努力壓制但還是泄露出來的顫抖：“那你以後多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想讓你多做你自己。”

她沒有回答，只是又低下頭，吻住了他。那個吻裏帶着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的溫柔，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他又開始說話了，在親密的事情上他總是話很多，像是不把那些盤旋在心頭的念頭說出來就會憋壞一樣。他會用那種低啞的聲音說“對……就是那裏……你太會了”；會主動貼近，告訴她他想要更多；會在她把他推向邊緣的時候，說“林楓玉……你等一下……讓我緩一下……”，然後又在她真的停下來的時候，立刻補一句“不要停”。

他誠實坦蕩，從不掩飾自己的感受，從不壓抑自己的聲音，從不假裝自己不想。正是這種坦誠，讓林楓玉在與他相處時感到一種完全的放鬆。她不需要照顧他的情緒，不需要擔心他承受不了，只需要做她自己，用她最本能的節奏去掌控他，而他全部接納，從不退縮。

後來，兩個人並肩躺着，窗戶被打開了一條縫，夜風滲進來，吹動了窗簾的邊緣。他側過頭，看着她，忽然說了一句：“林楓玉，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我上輩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才能遇到你。”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今晚怎麼這麼肉麻？”

“因爲今晚太幸福了。”他說得很認真，沒有笑，“幸福到我覺得不真實。”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指：“那就讓它變得真實。明天醒來，我還在。”

他垂下眼，看着她握着他的那隻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你明天晚上就是他的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接受的事實。但林楓玉注意到他說完之後，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像是想要抓住某段正在流逝的時間。

她沒有說甚麼，只是握緊了他的手。窗外的夜色還很深，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沒有再說話，安靜地蜷縮在她身邊，像一隻終於被餵飽的貓，在她懷裏找到了最舒適的姿勢，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着，他只是閉着眼，感受着她呼吸的節奏，感受着她手指輕輕穿過他髮絲的動作。他想把這一切都記住。因爲他知道，天亮之後，她就要回到另一個人身邊了。但在那之前，她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