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赤心赴災

赤心赴災

崖嶼自因果天闕轉身離去，心頭沉鬱鬱結，足尖踏雲，漫無目的地向着凡塵俗世行去。

不過半柱香的光景，天際風雲驟變。濃黑的烏雲層層翻湧，壓得天地都暗了幾分，狂風呼嘯着掠過連綿山林，悶沉的雷聲自雲層深處滾滾而來。遠方山谷之中，渾濁山洪驟然暴發，裹挾着碎石、斷木與泥沙，如脫繮的巨獸奔騰肆虐，轟鳴巨響震得腳下大地微微震顫。

山腳下的村落，頃刻間便被滔天洪水吞沒。

渾濁泥水漫過田埂，沖垮夯土院牆，掀翻簡陋屋舍的屋頂。整座村莊在肆虐的洪流裏搖搖欲墜，村民的哭喊、尖叫、老人無力的呼喚、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盡數混在風雨與浪濤聲中，刺耳又絕望。有人在泥漿裏狼狽掙扎，死死攥着枯樹與殘破門框求生，更有不少人被湍急水流捲走，眼前盡是人間慘狀。

崖嶼立在雲頭，垂眸望見這番景象，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身形驟然下墜，穩穩落在村落外圍，周身靈氣無聲鋪開，硬生生將奔湧而來的第一道洪峯攔在半空，暫阻了滅頂的危機。

“盡數往高處撤離，莫要慌亂！”

他一聲低喝，穿透呼嘯風雨，話音未落，人已縱身衝入混亂之中。

湍急水流裏，他伸手拽回險些被捲走的壯年漢子，彎腰抱起陷在泥水裏嚇傻的孩童，反手將癱軟在地的老婦護送至安全地帶。動作利落迅猛，不多言語，卻始終守在最危險的一線，將生的希望留給身後凡人。

屋樑接連坍塌，牆體崩裂傾頹，碎石瓦礫四處飛濺。崖嶼擡手揮出靈氣，擋開墜落的重物，厲聲喝止慌亂擁擠的人羣，護着老弱有序後撤，不敢有半分鬆懈。

混亂的天災之中，幾道灰影藉着風雨掩護，悄然竄入村落。皆是低級小妖，專趁人間災禍趁火打劫，想要擄走凡人掠食。

崖嶼眼底驟然覆上一層冷意。

此地皆是手無縛雞的凡人，他不敢催動太過霸道的術法，唯恐靈氣餘波誤傷無辜。隻身形倏然一閃，欺身逼近，掌心靈氣輕震，便將衝在最前的小妖狠狠拍飛。

“滾。”

一字落定，戾氣凜然。餘下小妖見他氣場懾人，知曉不可招惹，不敢再上前作祟，幾聲尖嘯過後，慌忙遁入山林逃竄而去。

崖嶼無心追擊，回身便以靈氣穩住地脈走勢，依舊守在村民與洪流之間。冰冷泥水浸透他的衣袍，滿身泥濘狼狽，髮絲被風雨打溼，貼在頸側，可他自始至終，半步不退。

風雨嘶吼不休，洪流咆哮不止，村民的哭喊聲此起彼伏。崖嶼孤身立在濁浪之前，以一己血肉與靈力，替凡人扛下這場天災。他見過天道的冷酷規則，懂因果等價，知慈悲從不是無底線的施捨，可心底那點滾燙的赤心，終究見不得生靈流離、凡人赴死。

他守至後半夜，山洪的勢頭才緩緩減弱，天際隱隱透出一絲微白。

肆虐的洪水漸漸退去，滿目狼藉的村落，總算從滅頂之災裏勉強喘息。

崖嶼獨自立在高坡之上，望着下方殘破的屋舍、驚魂未定的村民，指節緩緩攥緊。

天道講因果制衡，可人心自有赤熱，有些選擇，無關天道規矩，只憑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