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380章 猝不及防的到訪

門衛的電話像直直劈在我緊繃的神經上，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一緊，耳邊甚至能聽到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聲。

我下意識地朝着校門口的方向望去，隔着教學樓的玻璃窗，隱約能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門崗旁，車身在漸暗的天色裏泛着冷冽的光，一如曹縣長給我的感覺，沉穩又帶着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躲，是真的躲不掉了。

這幾日我拼了命扎進工作裏，白天泡在各個科室覈對資料，晚上留在辦公室梳理職業教育的政策文件，連下班都刻意繞開可能遇見她的路線，就是想把那份不該有的糾葛徹底掐斷。

可她竟直接追到了學校，打着考察工作的名頭，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面前，讓我連一絲迴避的餘地都沒有。

心頭的慌亂翻江倒海，方纔因木校長貪腐之事積攢的憤懣與無奈，瞬間和此刻的窘迫交織在一起，擰成一團亂麻，堵得我喘不過氣。

我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衫，腳步沉重地朝着校門口走去。

每走一步，紅妮和海燕的模樣就清晰一分，她們溫柔的笑容、臨終前的牽掛，像兩把鈍刀，反覆切割着我的良知。

我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守住底線，絕不能再重蹈覆轍，可面對這位有知遇之恩、又對自己有着別樣心思的縣長，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拿捏分寸，既不駁了她的顏面，又能劃清界限。

很快，我便走到了校門口，曹縣長正站在車旁，一身幹練的藏青色連衣裙，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看着校園內的景緻，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

她的眼神依舊溫和，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銳利，掃過我略顯慌亂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沒有提之前的邀約，也沒有問我爲何不回信息，只是淡淡開口：“剛開完會？過來看看學校的近況，畢竟你剛上任，有甚麼困難，縣裏也能及時幫扶。”

她的語氣自然又得體，完全是上級領導視察工作的姿態，可我卻能從她眼底深處，捕捉到那一絲未曾消散的執念，心裏更是沉甸甸的。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擺出恭敬又疏離的態度，躬身說道：“勞煩曹縣長費心了，學校這邊一切都在穩步推進，我剛熟悉完學校的基本情況。”

我刻意把話題引向工作，試圖用公事公辦的態度，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可曹縣長卻像是沒察覺我的刻意，邁步朝着校園內走去，邊走邊隨口問道：“上任這幾天，感覺怎麼樣？和木校長配合得還順利嗎？”

一提到木校長，我心頭的鬱結又湧了上來。

方纔行政會議上的畫面歷歷在目，木校長冠冕堂皇地說着修繕校園的大話，實則暗度陳倉，職場的濁流就這樣赤裸裸地擺在眼前，讓我這個一心想贖罪、想踏實做事的人，陷入了兩難。

我遲疑了片刻，不知道該不該把木校長的貓膩說出來。

曹縣長是縣裏的主要領導，若是告知她實情，或許能阻止這場荒唐的修繕，守住學校的公款；可木校長畢竟是學校的一把手，我剛上任就揭發頂頭上司，難免落得個搬弄是非的名聲，更何況，我也怕這一舉動，會讓自己捲入更深的職場紛爭裏，再也抽不開身。

更重要的是，我一旦和曹縣長深入談論學校的人事與工作，難免會有更多獨處和交流的機會，只會讓我們之間的關係更加糾纏不清，離我贖罪的初心越來越遠。

見我沉默不語，曹縣長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幾分探究：“怎麼？是不是遇到甚麼難處了？有話不妨直說，在我這裏，不用有顧慮。”

她的話語裏帶着幾分縱容，幾分親近，更是戳中了我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我望着她的眼睛，看着那裏面蘊含的期待，再想起九泉之下的紅妮和海燕，掌心的冷汗又冒了出來，進退維谷的困局，將我死死困住。

一邊是職場裏明目張膽的貪腐濁流，視而不見違背良心，出面揭發又前路難測；一邊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私情糾葛，拒絕怕傷恩情，接受又愧對亡妻，良心難安。

晚風再次吹過，帶着盛夏的燥熱，卻讓我渾身泛起一絲寒意。

我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校園，看着眼前步步緊逼的曹縣長，突然覺得，這所謂的新崗位、新徵程，根本不是甚麼光明坦途，而是一個精心編織的樊籠，從身體到靈魂，都要被這職場的爾虞我詐、內心的道德掙扎牢牢困住，半步難移。

我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內心的煎熬不斷蔓延。

而曹縣長就站在我面前，靜靜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應，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一場躲不開的博弈，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