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第381章 籠暗流交鋒，良知難安 （1/2）

僵持的沉默在空氣裏蔓延了幾秒，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我能清晰感受到曹縣長的目光，穩穩落在我的臉上，不疾不徐，卻帶着一種洞悉一切的力量，讓我所有的小心思、糾結和顧慮，都無處遁形。

我猛地回過神，慌忙移開視線，不敢再與她對視，強行扯出一個略顯僵硬、敷衍的笑容。

“沒甚麼難處，曹縣長。主要是我剛上任沒多久，各項工作還在慢慢捋順，暫時沒有發現甚麼突出問題。”

最終，我還是把到了嘴邊的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關於木校長虛增修繕預算、暗中謀私的貓膩，關於我心裏積攢的憤懣與無奈，我一字未提。

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一旦我開口揭發，就等於徹底捲入學校的權力紛爭漩渦，往後無盡內耗、糾纏不斷。

更重要的是，這會給曹縣長一個理所當然靠近我、幫扶我的理由，讓我們之間的牽扯越來越深，這是我拼盡全力想要避開的結局。

曹縣長看穿了我話裏的敷衍和言不由衷，可她沒有當衆點破，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繼續抬步朝着教學樓走去，語氣依舊平和：“職業教育是縣裏今年重點推進的工作，你能過來挑這個大梁，縣裏很放心。好好幹，工作上有任何需要協調、需要支持的，隨時找我。”

她特意加重了“隨時找我”四個字，語氣裏藏着未盡的深意，我心裏一清二楚，瞬間又沉了幾分。

我跟在她身側，腳步愈發沉重，全程謹小慎微，只敢和她聊學校師資配置、專業開設、招生進度、教學管理這些純粹的公事。只要她話語裏透出半分私人試探的意味，我就立刻不動聲色地岔開話題，刻意保持着安全距離。

走着走着，曹縣長忽然隨口叮囑：“當下防疫工作依舊是學校的重中之重，學生的生命健康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日常管控、物資儲備都不能鬆懈。”

我連忙點頭附和，認真記下她的叮囑，不敢有半點懈怠。

一路巡查下來，剛好碰到幾位散會後留在辦公室整理資料的學校中層。

衆人突然見到曹縣長親自到訪，都格外意外，連忙上前恭敬打招呼，神色拘謹又敬畏。

沒過多久，木校長也急匆匆聞訊趕來。

他臉上堆滿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主動伸手想要握手，語氣極盡殷勤討好：“曹縣長，您怎麼突然過來視察工作了？也不提前通知我們一聲，我們也好提前準備，做好接待工作！”

曹縣長只是抬手淡淡和他握了一下，態度疏離又官方，沒有多餘的神情和話語：“剛好路過，順路看一看學校情況，不用特意準備。”

木校長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依舊滿臉堆笑，滔滔不絕地開始宣講自己的工作規劃。把校園修繕、環境升級、設施改造這些大話空話，又對着曹縣長完整複述了一遍，和會議上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一模一樣。

我站在一旁靜靜看着，心裏一陣反胃。

學校裏的各項設施明明完好無損、完全可以正常使用，根本沒有大規模修繕的必要，可被他說得破敗不堪、問題百出。他字字句句都在標榜自己盡心盡責、一心爲校，變相貶低上一屆領導班子不作爲，實則就是想借着修繕項目中飽私囊、撈取私利。

我下意識看向曹縣長，心裏竟隱隱生出一絲期待，期待她身居高位、能一眼看穿這裏面的貓膩和水分，能制止這場荒唐的牟利鬧劇。

可讓我心寒的是，曹縣長只是淡淡點頭，語氣平靜無波：“校園提質改造是好事，只要流程合規、貼合縣裏政策要求，該支持的縣裏一定會全力支持。”

簡單一句話，直接讓木校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連連開口道謝。而我心裏那點殘存的期待，徹底涼透了。

這一刻我徹底想明白了，職場的濁流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私慾，而是一層層心照不宣的默許與縱容。

曹縣長未必看不出木校長的小心思，只是她身居高位，早已看透職場規則，不會輕易打破這種平衡，更不會爲了我這個剛上任、根基未穩的副校長，去輕易得罪一個深耕本地、根基深厚的校長。

我一直以爲，只要我守住本心、踏實做事、堅守良知，就能避開職場的污濁紛爭。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擊，讓我徹底明白，這偌大的職場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身處其中的人，根本無處可逃、無人倖免。

巡查完教學樓、重點查看了防疫物資儲備情況後，曹縣長便準備起身離開。

臨走前，她再次轉頭看向我，目光溫和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淡淡開口：“晚上縣裏有一場教育口的小型工作餐，都是系統內的負責人，你跟着我一起過去。正好藉機和各校負責人交流學習，拓寬工作思路。”

我心裏瞬間一緊。

這不是之前那種私下的接風洗塵，是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公務聚餐，我連半點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到。

一旦我當衆推脫，不僅是駁了曹縣長的面子，還會顯得我心虛有鬼、不合羣，只會引來更多流言蜚語和猜忌。

官大一級壓死人，此刻人爲刀俎，我爲魚肉，我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和底氣。

我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抗拒與無奈，僵硬地點頭應聲：“好的曹縣長，我準時參加。”

目送曹縣長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校園，一旁的木校長立刻轉頭看向我，臉上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恭維和試探：“老趙，曹縣長對你可是格外看重、另眼相看啊。以後咱們學校的工作，還得多靠你在領導面前多多美言幾句，咱們一起把學校工作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