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吾妻春毫(1) 春毫投水自 (1/3)
第80章 吾妻春毫(1) 春毫投水自
三人返回城中, 已至傍晚,夕食過後,到了宵禁時刻。
這完全難不倒慣於夜遊的小賊, 凌二三支開師弟去睡覺,照例開敲魚喬的窗, 兩人相視一笑, 對方立即跳到他背上, 他提氣一躍, 縱身踏上房頂。
揹着魚喬, 沿着舊路,向張丹青院子邁步。
院落之中,此人仍是那副癡相,一手執丹青筆,一手執引魂幡, 盼望亡妻的靈魂自太虛幽冥歸來, 給予他一些繪畫的靈感。
“喂, 張丹青。”月色之下, 凌二三挺身立在屋檐,一揚手臂,將酒壺擲向他懷裏。
張丹青猛然擡頭,擡手欲接,怎料兩眼昏花,撲了個空, 酒壺咚地打在鼻樑上, 張丹青仰面跌倒。
凌二三:“……”
魚喬眉頭微皺。畫師常年在牆壁上作畫,一筆落下,便覆水難收, 因此腕力遠比常人穩健得多。張丹青頹唐多日,竟連這麼明顯的目標都接不住了嗎?
張丹青匆忙坐起,摸了摸鼻樑,見來的是兩人,忙問道:“你們替我傳話了嗎?那吐蕃畫商怎麼說?”
魚喬搖了搖頭。
張丹青露出好生失望的表情,垂下兩肩,自嘲道:“我也是癡心妄想,就算你們肯傳話,他也未必就願意寬限時間。”
凌二三道:“說到底,欠畫不就是欠錢嗎?無論那畫商要價多少,我都替你還上,只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即可。”
張丹青頓時兩眼發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魚喬道:“你先把海鏡宮中的壁畫畫完,我們就替你還賬,如何?”
秦州雖然無法與長安t?相比,但已是方圓百里內最富庶的一箇中州,城內富商雲集。對於她身邊的小賊來說,挑兩個看不順眼的狗大戶半夜去洗劫,不過順手的事。
張丹青聞言半信半疑,怔愣半晌,仍是長嘆一聲道:“我豈不知此事會給他們增添麻煩,若是貴妃娘娘怪罪下來,我自己也自身難保,只是,只是……我的心結全在春毫,春毫走了,我一筆也畫不出。張某人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魚喬不禁追問:“到底怎麼回事?春毫莫非遭遇了甚麼不平之事嗎?你說與我,我自會替你想辦法。”
張丹青搖頭:“此事錯綜複雜,又有諸多蹊蹺之處,我也不甚瞭然,當時結案就結得糊塗。此事於春毫名節有礙,實在不便細說。”
聽聞此言,魚喬眉頭皺得更緊:“她人都不在了,難道不是弄清楚真相更要緊嗎?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她在泉下又怎能安寧?”
見張丹青吞吞吐吐,不肯直言相告,魚喬便道:“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向任何人透露春毫個人隱私。再說了,我,我也是女子,你若是還不放心,可以只告訴我一個人。”
說着便推了凌二三兩把,示意他出去。
凌二三滿臉震驚地看了過來。
張丹青沉吟半晌,艱難地開口道:“兩位,請隨我來。”
兩人跟隨他走進房中,軒敞的空間被屏風分隔成若干小室,室內成設簡單,西側置着一張臥榻,東側放着一張畫案,案上放着幾面鏡子,並筆墨顏料等繪畫用具。
張丹青案臺上取出一副卷軸,徐徐展開,一面低聲說:“春毫她……其實是自盡的……”
畫卷上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餘歲,樣貌清秀,眉眼含笑,右頰上一點小痣。畫像右側,提着春毫二字。
魚喬立即發現,這與海鏡宮壁畫上着色的女仙有幾分相似,便道出了心中疑惑。
張丹青一聲嘆息,淚水湧出,沉聲答道:“不錯,那女仙便是春毫。在我心中,無論王母神仙還是觀音菩薩,都不如我妻春毫半分。實不相瞞兩位,我若是爲他人畫像,多半會在畫面角落裏偷偷留下春毫的模樣。”
喬凌兩人對視一眼,俱是大感震驚。
魚喬驚異於此人癡心。不料世間竟有如此夫妻,情深愛篤,時刻不忘,心中不由得怦怦亂跳起來。
凌二三卻想,他如此愛重妻子,卻將她畫在將要售賣的畫作中,不就被別人帶走了嗎?
張丹青陷入回憶,臉上帶着微笑,半是滿足,半是悵然,道:“春毫常以此事打趣我,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我是個癡人,生來便愛畫畫。出生時,父親爲我取名張均,到了弱冠的年紀,我爲自己取號,叫做丹青。
那年遇見春毫的時候,恰好是春分時節。春天被分作兩半,我的心也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是畫畫,另一半全是春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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