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以棋觀人 (1/3)
殷亮看着那張棋盤,他在看棋盤邊緣那幾處凹痕,那是被甚麼硬物磕出來的,也許是刀柄,也許是硯臺,也許是某個深夜有人把棋子重重拍上去。
他坐下來。只佔了椅面的前半,像是隨時準備站起來。他把棋子罐挪到手邊,揭開蓋子,又蓋上了。他抬頭看了沈韞一眼,嘴脣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沈韞執白,他執黑。
黑先白後。
殷亮第一子落得很規矩。
邊角,避中腹,不爭先,不求有功。像一個知道自己不該坐在這裏的人,每一步都在說,我只是路過。
沈韞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落下白子。
十數手後,她開始壓他。
白子從邊角往中腹逼,落得極重,幾乎不給緩氣。她今日棋風不像從前那樣滲、繞、等縫,而是明明白白地壓過去,像鐵騎推陣,一寸一寸逼他縮回去。
殷亮的黑子很快變了形。
他原先想守的角,被她先斷;想退的路,被她堵住;想保的眼,被她壓碎。棋盤上黑子一圈一圈往裏縮,像被推到城牆下的敗軍。
殷亮落子越來越慢。
他的手指在棋罐裏停了許久,終於落下一子。
那一子不再退。
它向外走了一步,踩在被白子壓得最緊的邊界上。
沈韞抬眼。
“這手叫甚麼?”
殷亮低聲道:“屬下只是覺得……不能再退了。”
沈韞沒有笑。
她繼續壓。
白子落得更快,更狠,幾乎不給他喘息。殷亮幾次被逼得手心出汗,眼看便要全盤崩散,卻始終沒有徹底退回死守。他開始笨拙地找縫,慢得可憐,卻不肯把最後一口氣交出去。
沈韞故意在中腹留了一道門。
很窄。
窄到像不是破綻,更像誘餌。
她想看他敢不敢進。
殷亮看見了。
他的手懸在棋罐上方,停了很久。他本該落在更穩的位置,保住眼前不敗。可那道門在那裏,明明危險,也明明通向更大的地方。
他抿了抿脣。
落子。
黑子落進那道縫裏。
聲音很輕。
沈韞看着那顆子。
“這一手呢?”
殷亮垂眼。
“屬下只是覺得……該往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