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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歸山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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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桌的熱氣剛冒起來,清玄一句話,直接讓滿桌的菜香都凍住了。

「哥,我師父說……龍虎山修繕完了,主殿屋頂換了新瓦,後院排水也通了,再待下去,觀裏香火該斷了。」

他頭埋得快扎進碗裏,筷子把白米飯撥得散了又攏,攏了又散,指節都攥得發白。

李建軍夾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青菜的清苦味在舌尖漫開,半天才嚥下去。

「甚麼時候走?」

「後天一早,趕十五之前回山,山上的法會不能耽誤。」

「東西收拾好了?」

「沒多少東西,幾件舊道袍,幾本經書,都是隨手就能拎走的。」清玄把碗裏的米飯堆成個小小的山尖,又猛地一下推平,聲音壓得很低,「哥,師父說了,你要是想我們了,隨時上山找我們。現在山下的路修得寬,車直接能開到觀門口。」

李建軍沒說話,端起碗喝了口湯。湯早溫了,鹹淡剛好,喝進胃裏卻有點發沉。

院子裏的老槐樹下,張天師蓋着那 familiar 的舊薄毯,閉着眼面朝東邊龍虎山的方向,坐得筆直。張霞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放着個藍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繫着根硃紅的棉線,裏面是她熬了幾個通宵給念安縫的小褂子,針腳密得能擋風。

「師弟,明天收拾東西別落下,你那根用了三年的竹杖別忘了。」

「忘不了,那本就是山上的竹子削的,帶回去正好。」老道的聲音慢悠悠的,沒睜眼,「也沒甚麼好落下的。」

張霞沒再接話,指尖摩挲着那個紅線打的死結,結釦系得緊極了,像是怕一鬆手,甚麼東西就散了。

後半夜的月光亮得像鋪了層碎銀,李建軍站在槐樹下,看着葉影在地上晃。身後腳步聲輕,清玄攥着個東西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哥。」

「嗯。」

「師父說,魂玉里的兩位姐姐要是願意,可以去龍虎山住些日子,山上靈氣足,養魂比城裏快得多。」

李建軍沒應聲,伸手把胸口的魂玉掏了出來。月光底下,玉里兩團暖光慢悠悠轉着,軟乎乎的,像是聽懂了話。

「還有,師父說,活死人的事平了之後,地底下那些東西能安生一陣子,但沒人能保證永遠太平。」清玄從口袋裏摸出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符,硃砂筆畫得凌厲,跟市面上那些糊弄人的符完全不一樣,「這是師父閉關三天畫的保命符,能擋一次死劫,你收着,最好永遠用不上。」

黃紙很薄,摺痕處都磨得發了白,李建軍小心塞進內袋貼身放好,胸口暖得發燙:「替我謝謝師父,這些日子,麻煩他了。」

清玄嗯了一聲,轉身往屋裏走,走了兩步又突然站住,沒回頭,聲音輕得像被風裹着:「哥,我會想你的。」

話音剛落,他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屋裏,影子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暗裏。

第三天的天剛矇矇亮,張天師已經穿戴整齊。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穿得板正,領口扣得一絲縫隙都沒有,滿頭銀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齊齊,手裏拄着的是李建軍前兩天特意讓趙鐵軍找老匠人做的新竹杖,沉實趁手。張霞也換了件乾淨的藏青色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清玄把兩個布包袱往車後備箱塞,行李跟來的時候一樣少,鬆鬆垮垮的,沒佔多少地方。

今天念安醒得格外早,被林晚晴抱着站在臺階上,手裏還攥着半塊沒啃完的奶餅乾,看見清玄搬東西,突然伸着小胖手喊了一聲:「哥哥!」

清玄猛地回頭,整個人都愣在原地,快步跑過來蹲在他面前,聲音都發顫:「你剛纔叫我甚麼?再叫一聲?」

「哥哥!」念安舉着手裏的餅乾往他嘴邊遞,「喫!」

清玄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沒接餅乾,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小臉,把那塊啃了一半的餅乾小心揣進了口袋最裏面,嘴硬得很:「哥不愛喫甜的,你留着喫。」可聲音裏的哭腔,誰都聽得出來。

張天師拄着竹杖走到門口,轉過身看了一院子的人,最後目光落在李建軍身上,朗聲笑道:「帝尊,老夫走了。」

李建軍站在臺階下,比他矮了半級,擡眼看他:「老頭,路上慢點開,到了讓清玄給我報平安。」

「知道了,我那老年機用不利索,到了讓這小子給你打視頻。」老道揮了揮手裏的竹杖,目光掃過他胸口的位置,「等魂玉里那兩個丫頭養好了,帶她們來龍虎山住幾天,秋天的龍虎山,漫山都是紅楓,比江州好看百倍。」

說完他轉身就走,竹杖點在地上「篤篤」響,腰桿挺得筆直,半分老態都沒有。清玄抱着布包袱跟在身後,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張霞走在最後,走得很慢,像是要把這院子的一磚一瓦都刻進眼裏,走到林晚晴面前時停下來,伸手摸了摸念安的小臉,笑得溫柔:「好孩子,長大了要跟你爸爸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好人。」

念安聽不懂,咧着嘴衝她笑,口水都流了下來。張霞也笑,眼眶紅得厲害,卻沒掉眼淚。

黑色越野車緩緩發動,沿着門口的路越開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拐過個彎,徹底消失在梧桐樹後面。

晨光從樹葉縫裏漏下來,照在地上那道還沒消失的車轍印上,筆直筆直地往遠處伸,一頭連着江州的小院,一頭連着龍虎山的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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