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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第十五章:未竟的餘音

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轉眼間到了2027年的春天。

福星號案和郭國權案都已經塵埃落定,秦明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軌道——解剖、化驗、寫報告、出庭作證。日復一日,週而復始。石獅的那段經歷像是一場漫長的夢境,醒來之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浮現出來。

但有些東西,並沒有真正結束。

三月中旬的一個下午,秦明接到了陳國棟的電話。陳國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古怪,不是緊張,也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像是有甚麼話想說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秦法醫,有個事情想跟你說一下。”他吞吞吐吐地說,“不知道算不算重要,但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你說。”

“蘇建平……他上週在獄中去世了。”

秦明握着手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怎麼去世的?”

“心臟病突發。”陳國棟說,“監獄醫院的說法是急性心肌梗死。他本來就有冠心病,加上年紀大了,情緒波動比較大,可能就引發了。搶救了半個小時,沒救回來。”

秦明沉默了幾秒鐘。蘇建平死了。那個策劃了三十年復仇、親手終結了八條人命的老人,最終死於一場突如其來的心臟病。沒有轟轟烈烈的結局,沒有戲劇性的謝幕,只是在一個普通的夜晚,他的心臟突然停止了跳動,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他走的時候痛苦嗎?”秦明問。

“醫生說還好,發作得很快,沒受太多罪。”陳國棟說,“他兒子申請了保外就醫,想去見他最後一面,但沒趕上。他到的時候,蘇建平已經走了。”

秦明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甚麼。蘇建平的死對他來說,既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只是一種客觀事實的陳述。這個人已經死了,就像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他留下甚麼東西了嗎?”秦明問。

“留了一封信。”陳國棟說,“給你的。”

三天後,秦明收到了那封信。

信封是監獄統一配發的牛皮紙信封,上面用黑色圓珠筆寫着“秦明法醫親啓”幾個字,字跡端正而有力,和他在鐵盒裏看到的那些日誌上的字跡一模一樣。信封的封口處貼着一條透明的膠帶,上面蓋着監獄的檢查章,表明這封信已經經過獄方的審查。

秦明拆開信封,抽出裏面的信紙。信紙是普通的方格稿紙,一共三頁,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跡比日誌上的略顯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辨。

“秦法醫: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醫生說我的心臟不太好,說不定哪天就停了。我覺得應該趁我還能寫的時候,把一些話說清楚。

首先,我要謝謝你。謝謝你讓我女兒最後那段日子沒有在逃亡中度過。她給我看了你寫給她的那封信,雖然她沒有告訴我信的內容,但我能從她的表情看出來,你對她很好。作爲一個父親,我感謝你對我女兒的善意。

其次,我要向你道歉。我做的事情,給你和你的同事們添了很多麻煩。我知道道歉沒有用,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最後,我要告訴你一個祕密。一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的祕密。

你還記得福星號上那個失蹤的船長嗎?鄭海生。

你們一直以爲鄭海生是失蹤了,或者死了。但他沒有死。

他還活着。”

秦明的目光停在了那一行字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鄭海生還活着?

他繼續往下讀:

“1986年7月15日晚上,福星號在鬼礁海域沉沒的時候,鄭海生並不在船上。他被蔡金水關在了碼頭附近的一個倉庫裏,根本沒有出海。那個代替他出海的船長,是蔡金水從外地找來的一個替死鬼,長得和鄭海生有幾分相似,穿着鄭海生的衣服,用着鄭海生的證件。蔡金水的計劃是,讓那個替死鬼代替鄭海生去死,然後讓真正的鄭海生永遠消失。

但蔡金水沒有想到的是,鄭海生從倉庫裏逃了出來。他逃到了永寧古渡口,偷了一條小船,劃到了鬼礁附近。他趕到的時候,福星號已經沉了,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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