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2)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錨點
一
黃志強被判處死刑的消息傳來時,秦明正在省廳的文件室裏整理福星號案的全部卷宗。
他把所有的材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裝進一個厚厚的文件盒裏,粘貼標籤,然後在封面上寫下了一行字:“石獅市福星號系列案件卷宗(1986—2027)”。他把文件盒放進了文件櫃最深處的一個格子裏,和其他已經結案的卷宗並排放在一起。
他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站在那裏看了那個櫃子很久。
四十一年。從福星號沉沒的1986年,到最後一個關聯案件審結的2027年,整整四十一年。一代人的時間。那些最初涉案的人,大多已經不在人世了——蔡金水、蘇建平、鄭海生、姚大勇、林大貴、王秀蓮……他們都走了。那些後來捲入的人——蘇小婉、林建國、蔡建華、黃志強——他們也用不同的方式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了代價。
秦明關上文件室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裏迴盪。窗外的陽光通過玻璃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光影。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扇通往樓頂天台的門,走了出去。
天台上風很大,吹動了他的頭髮和衣角。他走到欄杆邊,望着遠處那座被高樓大廈覆蓋的城市,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國棟發來的消息:“黃志強今天運行死刑了。”
秦明看着那條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回覆了兩個字:“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繼續望着遠處的天際線。天空很藍,幾朵白雲在天上緩緩飄動,像是一幅寧靜的油畫。
他想起蘇建平在信中寫的那句話——“他們曾經活過,他們曾經有自己的夢想和希望。”
是的。他們曾經活過。而那些活着的證據,就藏在他剛剛整理好的那些卷宗裏,藏在那間安靜的文件室裏,藏在這座城市的記憶裏。
他轉過身,走下了天台。
二
一個月後,秦明收到了一封來自石獅的邀請函。
邀請函是陳國棟寄來的,信封裏裝着一張精美的卡片,卡片上印着永寧古渡口的新貌——那塊紀念碑已經建好了,周圍還鋪上了石板路,種上了花草,看起來不再像以前那樣荒涼破敗。卡片的背面寫着:
“永寧古渡口紀念碑揭幕儀式暨福星號遇難船員追思會。時間年12月15日上午十時。地點:永寧古渡口。敬請光臨。——石獅市人民政府。”
秦明握着那張卡片,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卡片放回信封裏,收進了抽屜。
他拿起手機,訂了一張去石獅的高鐵票。
三
2027年12月15日,秦明再次來到了永寧古渡口。
這一次,渡口的變化讓他幾乎認不出來了。岸邊雜草被清理乾淨了,鋪上了整齊的石板路。那棵大榕樹下安放了幾張長椅,供人休憩。那塊花崗岩紀念碑矗立在渡口的最前端,面朝大海,莊嚴肅穆。
紀念碑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政府官員,有當地羣衆,有遇難船員的家屬,還有像秦明一樣從外地趕來的人。每個人的胸前都彆着一朵白色的紙花,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肅穆的表情。
秦明在人羣中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陳國棟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裝,站在前排。林曉楠也來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裏拿着一束白色的雛菊。林淑芬也來了,她坐在輪椅上,由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推着,目光平靜而安詳。
秦明還看到了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人——鄭海生的兒子,那個胳膊上有龍形紋身的年輕人。他穿着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站在人羣的邊緣,手裏捧着一束鮮花。他的表情比上次海祭時平靜了許多,眼神裏不再有那種憤怒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哀傷和釋然。
上午十點整,儀式正式開始。
石獅市的市長首先發表了講話。他的聲音通過免提器傳遍了整個渡口:“四十一年前,福星號在這片海域沉沒,十二名船員不幸遇難。四十一年後的今天,我們在這裏立下這塊紀念碑,不是爲了緬懷災難,而是爲了銘記那些逝去的生命。他們曾經是石獅的兒子,是這片大海的兒女。他們的故事,將永遠銘刻在這座城市的記憶裏。”
掌聲響起,如潮水般湧過。
隨後,遇難船員的家屬代表走上前去,向紀念碑敬獻花圈。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在孫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紀念碑前,把一個花圈放在了碑座上。她擡起頭,看着碑上刻着的那些名字,嘴脣微微顫抖着,像是在無聲地訴說着甚麼。
她是林大富的遺孀。四十一年前,她失去了丈夫;四十一年後,她終於等到了這個被銘記的時刻。
秦明站在人羣中,看着那個老人顫抖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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