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1/4)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守祕者
一
邱淑定的死,在東埔村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一個七十二歲的獨居老人,在睡夢中被人用鈍器打死,這在以捕魚爲生的粗糲漁村裏,固然是一樁駭人聽聞的慘案,但村民們議論了幾天之後,也就漸漸淡忘了。只有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偶爾會在茶餘飯後提起邱淑定的名字,然後搖搖頭,嘆一口氣,說一句:“那個人啊,一輩子都神神祕祕的,也不知道心裏裝着甚麼事。”
但秦明知道邱淑定心裏裝着甚麼。那些日記,就是最好的證據。
秦明把那三個牛皮紙筆記本帶回了省廳,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從頭到尾仔細閱讀了一遍。邱淑定的字跡工整而細緻,每一篇日記都寫得認認真真,像是他生命中唯一重要的事情。日記的內容涵蓋了他從1985年到2027年這四十二年間的生活點滴,但其中最內核的,始終是那個他從未向任何人提起的祕密。
1985年12月7日,晴。
今天又看到蘇建平帶着人上福星號了。他們總是在晚上施工,避開其他人的視線。我覺得很奇怪,正常的維修爲甚麼要偷偷摸摸的?我找了個藉口,靠近船塢看了一眼,發現他們在船底焊接甚麼東西。那個位置,不像是普通的維修部位。
1986年1月23日,陰。
我趁夜爬上福星號,檢查了蘇建平他們焊接過的部位。鋼板被換過了,新換的鋼板看起來很新,但敲上去的聲音不對。我在漁業公司幹了這麼久,對鋼材的質量還是能分辨出來的——那是劣質鋼板,根本達不到安全標準。我懷疑,有人在故意破壞這條船。
1986年3月14日,小雨。
蘇建平的改造工程完工了。福星號出塢的那天,我站在碼頭上看着它駛離,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我想去舉報,但我害怕。蔡金水是石獅有名的人物,連鎮長都要給他三分面子。我一個倉庫管理員,拿甚麼去跟他對抗?我選擇了沉默。我不知道這個選擇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
1986年7月16日,暴雨。
福星號沒有回來。搜救隊出動了,但我知道,他們找不到倖存者的。那條船從一開始就是被設計好要沉的。十二條人命。我本來可以救他們的。我本來可以阻止這一切的。但我沒有。我是一個懦夫。
1986年7月20日,陰。
我寫了一封信,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父親。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我必須告訴一個人。否則我會瘋掉的。
1986年8月10日,晴。
父親的回信來了。他讓我千萬不要再提這件事,說蔡金水在石獅的勢力很大,如果被人知道我發現了這個祕密,我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他說,有些祕密,是要帶進棺材裏的。
我聽他的話。我保持了沉默。
但我無法原諒自己。
從那天起,邱淑定的日記變得越來越簡短,越來越沉默。有時候一連幾天只有一兩句話,有時候甚至只有幾個字——“今天沒有事”、“今天下雨”、“今天去海邊走了走”。他的生活變得單調而封閉,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
但每隔一段時間,他的日記裏就會出現一句同樣的話——“我又夢到他們了。”
那些死去的人,從來沒有放過他。
二
秦明讀完最後一篇日記的時候,窗外已經黑了。
那篇日記寫於2027年11月28日,也就是邱淑定遇害前的大約半個月。內容很短,只有幾行字:
“天氣越來越冷了。今天去海邊走了走,風很大,海浪也很大。我站在岸邊,看着那些浪花,忽然覺得,也許我該把那些事情說出來了。藏在心裏太久了,太累了。
但說出來又能怎樣呢?該死的人都死了,該活的人也活得差不多了。也許父親說得對——有些祕密,就是要帶進棺材裏的。
就這樣吧。”
這篇日記之後,邱淑定再也沒有寫過任何東西。半個月後,他死在了自己的石屋裏,掌心上被人刻上了一個古老的符文——“守祕者”。
秦明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xue。他的腦海裏反覆回放着邱淑定日記裏的那些片段——1985年的船塢、1986年的福星號、那些被更換的劣質鋼板、那個在夜間施工的神祕工程師蘇建平……以及那個始終在幕後操縱一切的蔡金水。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福星號的沉沒,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但秦明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沒有解開——是誰殺了邱淑定?
如果是蔡金水的人,那他們爲甚麼要在四十多年後才動手?如果是蘇建平,他已經在獄中死了。如果是某個和福星號有關的人,那這個人爲甚麼要等到現在纔來滅口?
而且,兇手爲甚麼要在邱淑定的掌心刻上“守祕者”的符文?這是在傳達甚麼信息?是在警告其他知道祕密的人,還是在聲明自己已經完成了某種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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