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竹心雅苑夜驚魂 (1/2)
竹心雅苑夜驚魂
這幾日又開始淅淅瀝瀝下起秋雨,雨勢雖不大,但是連綿不絕,叫人心煩。一下雨,氣溫驟然下降,寒氣就像冰刀銼的臉蛋生疼。
畫眉樓外停着幾輛鎏金漆彩的馬車,隨從們垂手站立在旁,小廝和侍女們則跑上跑下,忙着將東西搬上馬車。小玉菊一手撐着油紙傘,一手扶着沈荔香上了馬車,孔越安與隨從交代幾句後,也大踏步上了馬車。
隆慶府郊外有一個風景絕美的地方,那裏長着連綿數公里的翠竹,站在高處俯瞰,彷彿竹海一般。竹海中心有一片湖泊,緊鄰湖泊修建了一座別苑,名叫竹心雅苑。
這片竹海是孔家的產業,竹心雅苑屬於孔越安的私人別苑,每年盛夏,他會帶沈荔香來此地避暑。寒冬則來雅苑賞雪,在湖上冰嬉,命侍女將竹葉上的雪水收來煎茶,別有一番趣味。但是今年盛夏已過,離下雪又還早,孔越安見沈荔香心情不佳特地騰出時間,早早安排人將雅苑收拾出來,接了她去散心。
雨絲紛亂直往馬車上撞,沈荔香捲起簾子,靠在窗欞上發呆,任由雨絲輕拍。陣陣涼意讓她煩悶的心情得到一絲緩解。雖然孔越安對她一如既往的體貼入微,凡事都依着她,見她心情不好,變着法子逗她開心,但是她隱約感覺這份體貼與往常不同,其中少了幾分真心。
馬車穿過竹海,來到竹心雅苑。侍女們上前欲要將她扶下,被孔越安制止。他自跨上馬車將沈荔香抱下來,侍女見狀全都捂着嘴笑。沈荔香香腮一紅,又責怪起自己太敏感,將方纔在馬車上的所思所想歸爲無聊的傷春悲秋。
陰雨天,夜色來的格外急,很快屋外便黑沉下來。
用完晚飯,沈荔香在侍女的伺候下焚香沐浴,凝脂一般的肌膚浸在溫滑的熱水中。小玉菊替她將長髮盤起,仍有幾縷溼漉漉的髮絲倔強地搭在頸後胸前。她自慵懶地趴在桶沿上,任由小玉菊爲她輕拭後背。
蘭心自簾子外走進來,輕聲道:“沈娘子,少爺在湖心亭等你”,沈荔香悠悠醒轉,‘嗯’了一聲,由侍女攙着從木桶中出來。擦乾身子,換上衣服,往湖心亭去。
湖心亭顧名思義創建在湖中心的亭臺,一條略高於水面的石橋連接亭臺與岸邊。侍女提着燈籠走在前面爲她照明,細雨雖已停歇,但湖邊風大,沈荔香不由得裹緊了衣服。
孔越安站在亭中看着她款款走來,湖心亭掌着燈,四面掛着帷幔,風一吹,合着水中倒影,亭中之人恍若浮在夜色裏,竟有些不真切。
沈荔香輕舒玉臂,孔越安將她的手攥進掌心,倆人攜手在桌旁坐下。她看着面前的點心和酒壺,疑惑道:“這麼晚了,怎麼有雅興在湖心亭喝酒”?
孔越安笑道:“突然想起去年暑天,我在湖邊教你垂釣,當晚我們便在湖心亭喝酒談心,你醉的差點跌下湖去”。
沈荔香掩嘴笑道:“還好你在旁邊扶住了我,否則真要落花飄香了”。
孔越安臉上笑意舒展,眼神卻沉沉如這湖水,似乎要將眼前人吞沒。他屏退在旁伺候的侍女和小廝,然後將面前兩隻酒杯斟滿,目不轉瞬地盯着她喝下杯中酒。孔越安垂下眼簾,看着杯中酒晃起漣漪,一層一層的漾開。
“越安”?沈荔香見他面色沉沉,關切道:“你怎麼了”?
孔越安回過神來,嘴角重新掛上笑意:“沒事,只是……突然想起過往種種,有些感慨”。說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而後摩挲着光滑的瓷杯,靜靜地看着沈荔香的眼睛,幽幽道:“你今晚……真美……”
沈荔香笑道:“你怎麼才喝一杯酒就醉了”,話音未落,便感覺一陣眩暈。纔要調侃對方,沒想到自己倒先醉了。她扶着額頭,暗自納悶,自己何時變的如此不勝酒力?不由得她多想,眼前開始天旋地轉,身子不受控制地趴在桌上沒了知覺。
孔越安毫無波瀾,對着夜色自酌自飲了幾杯方緩緩起身,將她抱在懷中,喃喃自語:“荔兒,不要怪我,津州於我至關重要,我不能失去這次機會……”。他攔腰將沈荔香抱起,踏上石橋往雅苑走去。
竹心雅苑東廂房,燭火昏昏。侍女剛將窗戶關上,又被風吹開,屋內的帷幔被風鼓起。輕薄的帷幔撐得如蠶翼般透明,似要被風撕裂。
孔越安將她輕輕放在牀榻上,伸手撫摸她的臉:“別恨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小玉菊”,他嗓音有些沙啞:“我有點醉了,你煎壺茶送去湖心亭,我要去那裏吹吹風,這裏留翠茵照顧就行”。小玉菊見他臉色陰鬱,不敢多言,趕緊應聲去了。
東廂房的房門被推開,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影進入屋內,來人肥頭大耳,小眼闊嘴,大踏步直奔牀榻而去。他得意地看着牀上已然昏睡過去的絕色女子,眼中盡是貪婪之色。
小玉菊端着茶送到湖心亭中,孔越安仍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小心翼翼開口道:“孔少爺,冷酒不宜多喝,會傷身的,喝點熱茶吧……”
孔越安並不搭理她,目光幽幽看向遠處。小玉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黑壓壓的甚麼也看不見,只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孤鴉的叫聲,聽着讓人害怕。她將茶放在桌上,垂手立於一側。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亭中,小玉菊抱着胳膊,冷的直打哆嗦,但是孔越安不張口,她也不敢離開。
她偷瞧了一眼孔越安,只見他捏着酒杯,一動不動地坐着,彷彿一尊無知無覺的雕像,臉上的神色比這寒風還要冷上幾分。
也不知過了多久,小玉菊實在支撐不住,靠着石柱打起了盹。迷迷糊糊間聽見有腳步聲從她旁邊走過,孔越安冷聲道:“夜深了,你回去吧,沈娘子……也差不多該醒酒了,你去服侍她吧”。
小玉菊揉了揉惺忪睡眼,捶着發麻的雙腿,扶着石柱慢慢起身往回走。剛行至東廂房院外,從裏面傳來沈荔香的哭喊聲,她嚇得疾步往裏面奔去。一推開門,正撞見衣裳不整,渾身熱汗的鄭敬,他一邊穿上衣衫一邊朝裏屋哂笑:“娘子莫喊了,你喊他也沒用,今日就是孔少爺做局,將你獻與我的”,他穿好衣服大踏步朝門外去,將呆立在門口的小玉菊一把推開,徑直離開。
小玉菊爬起來,跌跌撞撞往裏屋跑去,一把掀開牀簾。沈荔香滿臉驚恐,□□地縮在牀角,兀自哭個不停。小玉菊手足無措、慌慌張張拾起半垂在地上的軟衾,將她的身體蓋住。沈荔香猛的一顫,死死盯着她,突然失心瘋一般拼命把她往外推,厲聲尖叫起來,聲音幾乎要將她的耳膜震裂。
小玉菊哭倒在她身邊,她還只是個孩子,看見往日溫良賢淑的沈娘子被折磨的狀如瘋癲,她心裏害怕,不知道該做些甚麼,也不知道該向誰求救。今日一幕,讓她看清孔越安的真實面目,沈荔香遭人欺辱就是拜他所賜,向他求救,與喪家犬搖尾乞憐有何異?
竹心雅苑後的竹林裏,孔越安背風而立,隨從提着燈籠立在旁邊,一聲也不敢吭。不遠處停着一架馬車,李金鵬立在一側,神情肅然。
竹葉踏裂之聲碾碎寂靜,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朝這邊靠近。鄭敬滿面淫光大步走來,朝孔越安一拱手,回味般嘻笑道:“名滿隆慶府的花魁娘子果然不同凡響,這身材玲瓏……”
“鄭兄”,孔越安出聲打斷他:“馬車已經給您備下,天黑路滑,我讓貼身侍衛親送您回府”。
鄭敬笑嘻嘻道:“有勞孔兄,我知道這位沈娘子與孔兄私交甚密,今日多謝孔兄割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