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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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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恨不關風與月

孔越安負手立於竹心雅苑東廂房外,屋內傳來碗碟落地發出的撞擊聲。沒一會兒,侍女翠茵開門而出,手中托盤上放着碎碗殘碟,她低着頭朝孔越安福了一福。

孔越安擺一擺手,翠茵連忙欠身離開。他在門外站了許久,然後提步跨進門檻。整潔明亮的屋內此時凌亂不堪,地上到處都是砸碎的瓷瓶擺件,和撕裂的帷幔、絲帛等物。孔越安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進裏屋,屋內沒有燒炭,猶如冰窖一般寒冷刺骨。

沈荔香縮在牆角,目光呆滯,表情木然。經過兩天的痛苦掙扎和歇斯底里的哭喊,此時的她已經精疲力盡,臉上透着哀莫大於心死的寂寥。

她不願躺在那張令她屈辱無比的牀榻上,在寒冷的深秋,竟赤着腳蜷縮在地上。小玉菊怕她凍傷,在旁邊架上火盆,卻被她踢翻,木炭碎屑散了一地。她寧願雙腳凍的發紫,也不肯挪動一步,更不肯喫一點東西,她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對抗孔越安。

孔越安靜靜走到她的身邊,將小玉菊遣出去,然後撿起地上一塊已經撕裂的手帕。手帕上彩線勾成的鴛鴦是沈荔香親手繡的,還未及完工,已被撕成碎片。

孔越安知道這塊手帕是繡給自己的,好幾個夜晚,在燭光下,她就偎依在自己身旁,一針一線認真地繡着這兩隻鴛鴦,而今鴛鴦已被血跡染的面目全非。

他拿着碎成絲縷的手帕在她面前蹲下,見她細長的手指凍成青紫色,指甲上盡是斑斑血跡,不禁露出哀慼之色。他伸手覆上她冰冷的手指,冷玉似的手卻從他手掌脫出,沈荔香緩緩盯着他,眼中滿是怨恨與痛苦。

孔越安脫下身上的大氅,裹住她單薄的身體,卻被她揮手甩開。沈荔香雙眼憔悴,嘴脣顫動:“別碰我”。他低聲道:“荔兒,我實在是迫於無奈纔出此下策,津州典當……”

“別說了”!沈荔香捂住耳朵,淒厲的叫喊:“我不想聽……”

“好好,荔兒,我不說了,”孔越安見她情緒激動,趕緊改口:“這麼多年我對你如何,你應該清楚,我的真心毋庸置疑”。伸手欲要攬過她的肩膀,沈荔香彷彿受驚一般,猛地推開他,並反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孔越安愣了一愣,卻不生氣,反而一把將她抱住,不論她如何掙扎撕咬,就是不鬆手。口中喃喃道:“是我對不起你,你想打就打吧,只要你能消氣就行,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自己……”

沈荔香掙扎累了,哭道:“你放開我,我要離開這裏,我要離開你……”

“不行”!孔越安眼神騰起一抹狠意,語氣中帶着不容否定且偏執的冷靜:“你不能離開我”!

沈荔香心裏發冷:“你想幹甚麼”?

孔越安森然道:“我愛你,所以我要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哪兒都不能去”!

“愛我”?沈荔香悽然一笑:“將我親手送到別人牀上,居然還說你愛我”?她聲音一凜:“你不過是想把我禁錮在身邊,好繼續出賣色相爲你斂財!”

孔越安語氣軟下來:“荔兒,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竹心雅苑和畫眉樓本就是爲你所置,你想來便來,要走便走,我不會阻止你”。

沈荔香冷笑道:“你讓那兩個侍女整日守在我身邊,不就是怕我自裁或者逃走?隆慶府花魁娘子,這麼好的斂財工具,你怎麼捨得放手”。

孔越安長嘆了一口氣:“荔兒……你誤會我了,我們曾經那麼相愛,你怎麼能如此想我……”

沈荔香被他這手倒打一耙氣笑了,轉瞬眼淚又奪眶而出,她用袖子胡亂擦去眼淚:“曾經?曾經我是深愛過你,至於你……你是否真心,只有你自己知道,你一直在騙我”,她的神色一改往常的懵懂柔弱,而是帶着恨意與譏諷,眼神似要化作尖刀捅進他的胸腔。

孔越安慢慢鬆開手,眼神逐漸變冷。以前只消稍廢脣舌,軟語幾句就能將她哄好。但是今天這招顯然不管用,寬慰半天她卻不依不饒,絲毫不體諒自己的難處。他隱隱有些不耐煩,見沈荔香痛哭流涕,內心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悲憫,反而覺得麻煩。

自己拋開繁忙的公事,留在這裏哄她,已經仁至義盡。既然安慰無用,他也懶得再費脣舌,索性漠然地站起身俯視着她,彷彿看着一個不相干的女人。

靜默良久,他忽然冷聲道:“你以爲你是甚麼千金小姐?既出身於青樓瓦舍,就應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人貴有自知自明,我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銀子,是爲了甚麼?你不會真以爲我孔越安會娶一個青樓女子進門吧”?沈荔香怔愣地擡頭看他,一臉不可置信。往日的溫柔寵溺,皆化作了泡影。他臉上的漠然和輕視,以往她從未見過。

眼前這張臉還是以前的模樣,可臉上的神情卻叫她害怕和陌生,沈荔香的心底瞬間湧上一股寒意。孔越安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留下一句:“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畫眉樓,你可以繼續住在那裏,我會保你衣食無憂。往後我要忙於津州典當行之事,每日席不暇暖,沒空再往畫眉樓跑,正好你可以趁此機會好好想想,若是想通了,我們的關係還像以前一樣”,說罷拂袖而去。

秋風攜雨將天地籠罩……

深夜,一盞風燈在雨幕中跳動。嬌小的身影在雨幕中急奔,手中的油紙傘幾欲被風掀翻。

如歸客棧中,柳知曉幾人的房門被急急叩響。她披衣下牀,店小二領着一位渾身溼透的小姑娘站在房門外。她的身體抖得像篩子,柳知曉一臉納悶地看着她,直到她把黏在臉上、溼漉漉的頭髮撥開,竟然是小玉菊。

小玉菊還未進屋,便‘噗通’跪了下來,帶着哭腔道:“柳姑娘,求你們救救沈娘子吧……”

柳知曉趕緊將她扶起,宋卿澤幾人聽見動靜趕了過來。四人見她深夜冒雨前來,料想必是出了大事,又見她渾身溼透,連忙攏起火盆爲她烘乾衣服。

小玉菊抖個不停,不知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害怕。她哆嗦着嘴脣,由於激動說話有些語無倫次:“求求你們救救沈娘子,她被困在畫眉樓中,整日以淚洗面……我真擔心……擔心她出事,但又不知求誰幫忙,我去金雀坊找過琅秀姐姐,可是……管事媽媽不讓她插手,我……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柳知曉爲她擦乾頭髮,耐心問道:“到底出了甚麼事?你別急,慢慢說”。

小玉菊咬了咬嘴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般開口:“沈娘子她……被鄭敬玷污了”。說罷伏在桌上哭了起來,四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小玉菊擦了把眼淚,將事情的緣由講給她們聽。

四人聽完小玉菊的講述,大喫一驚,半晌才從怔楞中回過神。他們不知道要說甚麼,只能先安撫小玉菊的情緒。

小玉菊突然握住柳知曉和梁書意的手,祈求道:“柳姑娘,梁姑娘,我知道你們是好人,武功又高強,求你們救救沈娘子,她受了打擊,上次……她趁我們不在屋內,企圖懸樑自盡,幸好我及時發現將她救下。自那日以後,孔少爺命翠茵和蘭心寸步不離地監視我們,妄想將我們困在畫眉樓中。我這次是趁着隨從在底下玩骨牌,一時鬆懈才偷溜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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