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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曾照彩雲歸(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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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照彩雲歸(六)

晨光初透,孟紅檐是被腰間的細微聲響弄醒的。

金石榴花與銀鈴在翻身時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像兩隻小小的雀兒在對話,又像是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耳語,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指尖觸到微涼的金屬,她輕輕撥弄了一下那朵金石榴花,花萼與銀鈴又碰出一聲清響,便又回想起昨夜的事,不禁笑了笑。

她側過頭,枕邊已經空了,但被褥上還殘留着體溫和淡淡的松木香。那香她聞了那麼些日子,早已熟悉,是裴不澈慣用的香,混在他身上,清淡又安穩。

裴不澈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窗外的天光還帶着晨霧特有的灰藍,時辰還尚早,通過半掩的窗欞能看見院角那棵老樹的枝丫在微風裏輕輕晃着,葉片上的露珠偶爾閃一下光。

孟紅檐躺着沒動,望着房梁的上一條細細的裂縫走了一會兒神,這才撐着牀沿坐起來,披了件外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晨風裹着露水的潮氣撲面而來。

院子裏的石榴樹下,裴不澈正背對着她蹲在地上,手裏拿着甚麼在擺弄。

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便服,是前些日子孟紅檐去親自挑的料子,顏色沉靜,襯得他肩背的線條格外利落。腰間繫着那日買的素色荷包,後來孟紅檐又往荷包上偷偷添了幾朵石榴花。

許是蹲久了,裴不澈的衣襬沾了些泥土,後領露出一小截脖頸,晨光在上面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孟紅檐看了一會兒,也沒驚動他,只輕手輕腳地梳洗了,銅盆裏的水映出她的臉,眼尾確實有些薄紅,大約昨夜睡得晚了些。她拍了些涼水在臉上,神色清明瞭幾分,便換上件藕荷色的衣裙,把腰間的墜子重新系正,又對着模糊的銅鏡理了理鬢髮,才推門走出去。

裴不澈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醒了?怎麼不多睡會兒。”

那種笑意是裴不澈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總是先於他的意識浮到臉上。

他手裏攥着一把新摘的野花,花瓣上還帶着露珠,有些花莖上甚至還沾着細碎的泥土,顯然是從府外那片坡地上採來的。

面前還擱着一把剪子,看來是認真挑了又挑、修了又修,才攏成這麼一束。

孟紅檐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拂掉他肩頭沾着的草葉:“你呢?起這麼早去摘花?”

她低頭看了看裴不澈手裏的野花——多是些不知名的小白花和淡紫色的碎瓣,被粗糙的草莖捆成一束,麻繩繞了三圈,繫了個歪歪扭扭的結。雖然算不上精緻,卻帶着一股鮮活的、屬於清晨的蓬勃氣息。

裴不澈把花束遞給她,耳根有些泛紅:“昨天那些菜太不像樣了,生辰禮也雕得醜,總覺得還差些甚麼。早上醒來睡不着,就去坡上轉了轉,正好看見這些花開得精神,就摘了些回來。”

他說着又低頭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還買了巷口那家你愛喫的胡餅,剛出爐的。”

孟紅檐接過花束和油紙包,胡餅的溫熱通過紙層傳到掌心,混着野花清冽的氣息,和裴不澈身上淡淡的皁角香混在一起。

她低頭看着那束花,葉子被水洗過,草莖切口整齊,是被仔細打理過的。她甚麼都沒說,只是把花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擡起頭,對他笑了一下。

“去喫飯吧,今天是殷將軍離京的日子,我答應了要去送她。”

裴不澈站起身,順手也把她拉起來:“知道。馬車已經備好了,吃了飯就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段連賀昨晚上就把行禮都裝好了,天沒亮就套了馬,殷寄真那人最煩拖拖拉拉,估計已經在城門口等着了。”

兩人在廊下吃了早飯,胡餅還是熱的,表皮酥脆,內裏綿軟,混着蔥花和芝麻的香氣。

裴不澈自己也拿了一張,撕成小塊慢慢喫着,偶爾擡眼看看孟紅檐,目光裏帶着一種饜足的、安心的柔情。

孟紅檐被他看得有些好笑,用筷子尾輕輕敲了下他的手背:“看甚麼?餅裏有花?”

“餅裏有你。”裴不澈面不改色地接道,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彷彿這句話他已經預備了許久,只等孟紅檐來問。

孟紅檐耳根一熱,別過頭去不再理他,嘴角卻壓不住地翹着,翹得她自己都覺得傻氣。

喫完早飯,孟紅檐回屋把那束野花插.進一隻青瓷小瓶裏,添了些清水放在窗臺上。

裴不澈已經等在院門口,兩人坐上馬車往城門口去。

晨光已由灰藍轉爲淺金,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偶爾有挑着菜擔的小販吆喝着經過,也有早起趕路的行人,揹着包袱行色匆匆。

中京的清晨總是帶着一股沉靜的煙火氣,讓人心裏踏實。

到了城門口,果然遠遠就看見殷寄真站在馬旁。

她今日穿了件半舊的靛藍短打,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腰間別着那柄跟了她十幾年的長刀,腳邊放着兩個不大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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