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曾照彩雲歸（七） （1/3）

曾照彩雲歸（七）

殷寄真走後，中京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慢鍵。

裴不澈每日依舊早出晚歸，但回來得不再那麼晚了。有時是未時末，有時是申時初，總之趕得上和孟紅檐一道用晚膳。

北境軍拔營的諸事已籌備得七七八八，糧草清點完畢，駐防圖重新編排過，連雁門關那邊的院子也回了信，說紅檐花的種子已經撒下去了，等他們到的時候，大概能冒出嫩芽來。

孟紅檐便也鬆快了心神，將更多精力放在醫館的交接上。

午後，醫館裏難得清閒，病人都看完了，學徒們正坐在廊下分揀新到的藥材。

孟紅檐將最後幾本賬冊覈對完畢，合上封皮，指尖在磨得發亮的封面上輕輕摩挲。

這間醫館從她穿越來後不久便開始經營，從最初只在巷口擺一張矮桌，到如今租下前後兩進的院子，藥櫃從一排放到三排，學徒從一個變成五個，不知不覺間竟攢下了這許多。

“娘子，喝茶。”小豆子端了盞新沏的茶過來，擱在案角，又順手把散落的藥方收攏整齊。

孟紅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小豆子自己配的夏枯草茶，清苦中帶着回甘。

她放下茶盞，擡眸看了看正在廊下分揀藥材的學徒們，又看了看旁邊踮着腳往藥櫃高層塞藥材的小豆子，心裏忽然生出一種類似嫁女兒般的微妙情緒。

她喚了一聲：“小豆子。”

少年回過頭，手裏還攥着一把沒來得及放進去的陳皮：“娘子？”

“過來坐。”孟紅檐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小豆子放下陳皮，有些侷促地蹭過來坐下，搓了搓手。

孟紅檐將桌上的賬冊推到他面前：“這幾本賬冊，你從今日起拿回去看看。咱們醫館每個月的收支，進藥的渠道，常來問診的老主顧的病案記錄，都在裏面了。”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封皮上的字：“以後這些，就由你來管了。”

小豆子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嘴脣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娘、娘子？您這是……”

“我要去北境了。”孟紅檐的聲音溫和而平實：“最遲五日，等殿下那邊的事忙完就啓程。醫館的事，總要有人接手。”

小豆子張了張嘴，眼眶忽然就紅了。他猛地低下頭，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擡起頭時鼻尖還泛着紅，他嘟囔道：“娘子放心，我……我會把醫館管好的。您教的方子我都記着呢，張阿婆的咳疾要用川貝配枇杷葉，王小兒的疳積要先用三棱莪術，還有李嬸子的月子病……”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要把孟紅檐教過的所有東西都當着她的面背一遍才安心。孟紅檐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着，嘴角含着淺淡的笑意。

正說着，後門傳來腳步聲，卓元鶴端着一碗剛熬好的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件淺藍的長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腕骨上還沾着一點藥渣。見小豆子紅着眼眶，他腳步一頓，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隨即像是明白了甚麼，將藥碗放在桌上，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甚麼時候走？”他問。

孟紅檐答：“大約五日。”

卓元鶴端起自己那碗藥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嚥下去後沉默了半晌，纔開口道：“北境那邊天氣冷，你經不得凍，記得多帶些厚衣裳。還有你那個胃疼的毛病，別一忙起來就忘了喫飯，到時候疼得直不起腰，可沒人給你送熱湯。”

孟紅檐聽得心頭一暖，剛要道謝，卓元鶴又補了一句：“殿下那性子，怕是連竈火都燒不明白，你指望他給你熬粥，不如指望小豆子把半夏認成甘草。”

廊下傳來小豆子的抗議聲：“卓大夫！我早就能分清半夏和甘草了！”

卓元鶴面不改色：“上個月誰把半夏當甘草抓給了張阿婆？要不是我多看一眼，張阿婆的咳疾沒治好，倒先被半夏麻了嘴。”

小豆子漲紅了臉，小聲嘟囔：“那……那是意外……”

孟紅檐忍俊不禁地笑出聲。

她想起最初接手這間醫館時，卓元鶴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大夫，小豆子更是個連藥杵都拿不穩的學徒，如今一個會開玩笑一個會頂嘴了，倒讓她生出幾分歲月悠長的感慨來。

“元鶴，”她收斂了笑意，正色道：“這醫館交給你和小豆子，我放心。只是有幾件事要囑咐你。”

“你說。”

“城南巷口的張阿婆，她的咳疾入冬容易反覆，我已經把方子調整過了，用小豆子前些天買的那批川貝，配上新到的枇杷葉。你記得入冬前讓人去看看她。”孟紅檐一條條細細交代：“西市賣炊餅的王家，他家小兒子的疳積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脾胃還弱，你再給他開兩劑健脾的方子就好。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