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萬般皆是命(四) (1/3)
萬般皆是命(四)
相國寺的齋飯確實做得不錯。
孟紅檐回到房間時,日頭已經偏西了。
山間的風還沾在她衣襟上,帶着松柏和香火的氣味,被院中漸濃的桂香沖淡了些。
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望着院角那株石榴樹。前些日子還青青的小果,如今已經泛了紅,沉甸甸地墜在枝頭,將枝條壓得彎下去。
銀兒端來熱茶,她接過來暖着手,感覺指尖的涼意被一點點焐化。
孟紅檐喃喃道:“中京的天是愈發不好了。”
銀兒沒聽明白,疑惑地“嗯”了一聲。
她沒解釋,轉身進了房,坐在燈下鋪開信紙,提筆蘸墨,將今日見聞細細寫給裴不澈聽。
寫到皇后那句“送子觀音靈驗”時,筆尖又頓了頓,墨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圓點。
她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這句話寫進去,只寫了齋飯如何清鮮,山間的楓葉如何紅透,檐角的風鈴如何被風吹得叮噹作響。
寫完後她將信紙摺好,封進信封,照舊擱在案角。
風從窗縫裏擠進來,吹得燭火跳了一跳。
她起身去關窗時,望見天邊烏雲沉沉地壓過來,將月光遮得嚴嚴實實。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悶雷,滾過天際,又沉了下去。
那夜之後,中京的天便再沒有晴過。
雨下了三日,第四日停了一陣,第五日又淅淅瀝瀝地落下來。
直到第六日傍晚,雨勢稍歇。
廟牆外的梧桐葉被雨水泡得發軟,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堆積在青石板路的縫隙裏,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承明帝的病情在這一段時日急轉直下。
這個消息還是孟紅檐從兄長那裏知曉的。
孟紅檐正坐在窗下翻一本從寺中借來的書,忽聽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着積水啪嗒啪嗒地響。
她擡起頭時,銀兒已經推門進來了,面色有些發白:“娘子,大公子來了,說是要緊事。”
話音未落,孟寒雲已經跨進了院門。
他穿着一件靛藍的圓領袍,下襬濺滿了泥點,靴面上溼漉漉的,顯然是一路趕過來的。
他的面色比上一回見面時憔悴了許多,眼下青黑一片,下頜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像是好幾日沒有好好歇過。
“哥?”孟紅檐站起身,心頭猛地一跳:“這般急,可是京中出甚麼事了?”
孟寒雲站在廊下,先是看了一眼銀兒,銀兒會意,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將院門掩上。
孟寒雲這才進了屋,在孟紅檐對面坐下。
他身上帶着一股雨水的潮氣和連日奔波的疲憊,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着一種刻意壓着的沉着:“陛下的情形很不好了。今日太醫院診斷,說撐不過這幾日了。”
孟紅檐手裏的書卷緩緩合上,沒有說話。
“還有一件事,”孟寒雲擡眼看她,有些憂慮:“殿下那邊也暗中來信了。”
孟紅檐的手輕輕一緊。
孟寒雲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信封已被雨水洇溼了一角,但裏面的信紙包了一層油紙,完好無損。
他將信遞過來,道:“殿下遣夜不收八百里加急祕密送回中京來的,送到寧大人那裏,他纔來尋我說了。信裏說雁門關那邊,交過幾次手,但都是小規模的,殿下覺得事有蹊蹺,又恰逢你去信告訴他京中諸事,於是將雁門關交給殷將軍帶着泉陵軍拖住了。他安排好了北境的防務,自己帶了一支精騎,正在回京的路上。”
孟紅檐接過信,指尖在信封上那個熟悉的字跡上停了一瞬。她沒有急着拆,先擡頭看着孟寒雲:“甚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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