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沒有如果 (1/3)
沒有如果
只可惜,沒有如果。
他不知道爲何捉弄至此,只知道他們同爲闖入者,共同佔據了這個“美滿家庭”的軀殼,內裏卻是兩個傷痕累累、來自不同煉獄的遊魂。
這份婚書,這枚私印,這盆蘭花,這滿桌的工部圖紙……都在無聲地訴說着這個“謝景鈺”本該擁有的一切。而這些,於他而言,如同鏡花水月,看得見摸得着,卻不真正屬於自己。
他將婚書摺好放回鐵盒,蓋上蓋子,把它重新放回到架子上,轉身推開了書房的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謝景鈺徑直朝着通往正門的方向走去。他需要透口氣,需要理清這亂麻般的思緒,更需要確認這個“世界”除了這方宅邸,外面又是甚麼模樣。
然而,他剛穿過月洞門,一個蒼老喜悅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穿堂另一頭傳來:
“鈺哥兒?是你嗎?今日怎麼這個時辰還沒去上衙?”
那聲音……
謝景鈺有些僵硬地擡頭望去,只見穿堂那頭,站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她穿着深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齊整,面容雖染風霜,卻精神矍鑠,眼神明亮溫和,正含笑望着他,手中還拄着一根紫竹柺杖。
是祖母。
在另外兩個世界,他都失去了她。可是現在,她就好端端的站在那裏,精神飽滿,臉上帶着他最熟悉的關切慈祥笑容,在這樣一個平靜的午後,如同任何一個盼着孫兒歸家的普通老祖母一樣,叫着他幼時的小名“鈺哥兒”。
他有多久沒有聽到這聲呼喚了?
莫大的酸脹從胸膛湧上鼻尖眼眶,他張了張嘴,喉中同樣哽塞難當。
“祖母……”
他最終嘶啞地擠出了這兩個字,眼中早已泛着紅。他上前一步走近了些,讓自己完全將這個慈愛的身影籠罩,他想好好看看她。
“怎麼了這是?臉色又這麼難看?”老人家待他走近,一眼便看到他眼中的莫名情緒,立馬關切起來。“可是身子不舒服?還是衙門裏有甚麼不順心的事?”
老人家說着,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也不燒啊,到底怎麼了?跟祖母說說?”
額頭上傳來的觸感真切又溫暖,他低垂着眼,鼻尖瞬間酸澀得無法忍受。
祖母還活着,好好的活着。會關心他,會念叨他,會像天下所有最普通的祖母一樣,擔心孫兒的身體和心情。
他歷經兩個世界,在詔獄的黑暗和公主府的冰冷中掙扎求存,所求的,或許早已不是甚麼功名利祿,恩怨情仇,而僅僅是這樣一聲帶着嗔怪的呼喚,這樣一個擔憂的撫觸,這樣一個人還在的、平凡的午後。
“沒、沒事,祖母。”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眨了眨眼擡起頭來,努力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就是……就是有點累。衙門裏……都好。”
“累了就好好歇着,別硬撐。”老人家不贊同地搖搖頭收回手,又仔細端詳他的臉色,嘆了口氣。“你呀,如今成了家,別整日只曉得埋在那些圖紙堆裏,有空多陪陪雪娘和小也。”
“孫兒知道了。”
他低低應着,目光也未曾從她身上移開,一寸寸描摹着她慈祥的容顏,彷彿要將這一幕,連同這午後的陽光與微風,都刻進靈魂最深處。
“知道就好。”老人家拍拍他的手臂,笑了一聲。“快去上衙吧。”
“好。”
謝景鈺重重點頭,這才轉身踏出庭院,一顆冰涼的淚水也終於掙扎着滴落下來,卻再也沒有人看見。
他擡手撫了撫臉頰,刷新了思緒,便差人去套車,今日要去工部,時辰還遠不算晚。
在上一個世界裏,他原本便打算前往工部探個虛實。蕭之朗的案子牽扯到曹衡,曹衡是工部侍郎,而工部的賬目、人事、往來公文,都可能是線索。只是還沒來得及去,他就被拋到了這裏。
現在他成了工部員外郎,雖說事情的軌跡完全不同,但是應當還是能尋得些蛛絲馬跡。
工部衙門離謝府也不遠,走兩刻鐘便到了。他下車時,正好從裏走出一位主事模樣的同僚,那人敷衍地點頭致了個意,便踏門而去,顯然不太想與他多說。
謝景鈺倒是懶得理會,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進了工部值房。值房內,窗明几淨,寬大書案上,攤開着數卷河工圖紙,以及,窗臺那不可忽視的一瓶蘭花。
這裏的一切也都井井有條,彰顯着原主的一絲不茍與沉浸其中。
他在書案後坐下,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捲圖紙上。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攤開在他面前,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太多波瀾,反而透着一股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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