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執念消散 （1/2）

執念消散

山中無日月，寒暑不經年。

時光如白駒過隙，眨眼間一年時間便已如流水般，匆匆而逝。

這一年中，血月和玄空就如同這世上最普通的夫妻一樣，男耕女織。白日裏日出而作，夜晚間抵死纏綿——就好像沒有明天一樣。

他們從不說起曾經，亦不談未來，只是無比珍惜眼前的每一天。

或許，在他們的心底深處，從沒有妄想過白頭偕老。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可足夠玄空從圓頂到蓄起長髮。除去袈裟，束起發冠，即便是粗布麻衣，亦掩蓋不了他渾身清冷出塵的氣質。

唯獨在看見血月時，臉上揚起的笑容，讓他多了幾分紅塵氣。

那是一個與往日一般無二的午後，玄空照例盤膝坐在院中的樹蔭之下，打坐練功。他雙目緊閉，周身內力環繞，彷彿即將要破開桎梏，進入新的境界。

血月眸光中泛起點點星光，就這樣久久地看着玄空，一動不動，甚至連一絲眼神都不曾移開。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眼神究竟有多麼繾綣，有多麼不捨。

這些時日的幸福，是往日裏血月連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沒有仇恨，沒有殺戮，沒有身不由己，亦沒有迫不得已。這裏就像是一個逃離現實的世外桃源，血月在這裏順着心意，做了最真實的自己。

是那個若是不曾經歷滅門之痛，在滿腔愛意中，成長起來的穆婠姝。

而不是這個爲了活着，在血月谷殺人無數的血月谷聖女，血月。

可眼下，她心中似乎明白，這樣的日子，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

“夫人？怎麼了？”搭在膝頭的雙手緩緩上擡而後下壓，周身充盈的內力重新歸於虛無。玄空吐出一口濁氣，剛睜開雙眼便撞入一雙明眸善睞的雙眼。那雙眼眸深處彷彿藏着一汪清泉，顧盼生輝。只是這眼波流轉間，卻似摻着幾縷若隱若現的愁思。

血月驀然回神，擡手胡亂地拭過眼尾，揚起一抹笑容：“無事，看你方纔的樣子，只怕是武功又有所精進，即將突破，真是可喜可賀。”

只是那眼底，有着一閃而過的難過。

情緒消失地飛快，快得幾乎讓人看不見它。

可玄空看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縮。可最終，他卻甚麼也沒有說。他生怕說了，便會立即打破眼前的安寧與平靜。

“是啊，此處寧靜祥和。眼下的生活無憂無擾，心境開闊了，修爲自然就上來了。”玄空順着血月的問題，含笑回答。只是這笑容，似乎亦不達眼底，帶着無盡的不捨，與歉疚。

血月彷彿沒有看見他眼底的深意，拉着玄空走到院中的石桌旁：“今兒個天氣好，不如就在院中用飯，還能賞月，你說如何？”

玄空的視線落在血月臉上，頷首道：“夫人的主意甚好，賞月之行，深得我心。”只是他言語中淡淡的調侃，不知是在說高懸於天邊的圓月，還是眼前獨屬於他的明月。

“喫飯還堵不上你的嘴。”血月當下瞭然玄空的言下之意，別開頭漲紅了臉，一把將玄空推坐在石凳上，夾了一大筷子菜放進玄空身前的空碗。

玄空無聲而笑，微微震動的胸腔表達着他的好心情。

二人相對而坐，血月手側擺着一壺酒。她喝得有些急，嗆得自己連連咳嗽。

“慢些，別急。”玄空伸手拍拍她的背脊，輕聲囑咐道。

晚風輕拂，明月高掛。酒過三巡，血月的眼神逐漸變得有些迷離。玄空單手支着頭，眼神溫柔而又滿含深情地看着她。

月光灑在院中，泛着柔和的光芒。院中一片寂靜，卻又帶着不必言說的默契。

忽然，血月擡起頭看向玄空，酒後的目光有些發直，她就這樣呆呆地看着對面的人，輕聲開口，聲音輕得恍如夢囈一般：“大師，這一年，你開心嗎？”

玄空微微一愣，隨即眉眼變得舒展而柔和。他看着血月，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月兒，這一年，是我此生最開心的日子。沒有清規戒律，沒有世人期盼，沒有紅塵業障，只有你在我身側，每一寸光陰都浸着暖意。”讓我沉醉其中，欲罷不能。

血月聞言，脣角彎起的弧度還沒落下，眼眶先熱了。她端着酒盞的手指輕輕發顫，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來，濺在素色的裙襬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像極了這些天壓在她心底擦不掉的不安。

“我也是，這是我今生最輕鬆的日子。”她咬着下脣笑，淚珠卻順着腮幫子滾下來，砸在石桌面上，碎成點點月光。

玄空一臉溫柔，擡手輕輕拭去她頰邊的淚水，他懂她未盡的言語，亦懂她沒有問出口的疑慮。

“我不曾後悔，也永遠不會後悔。”玄空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