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自己選 (1/2)
第37章 自己選
沈湮眨了眨眼。
甚麼意思?神主大人你這麼尊重我的意見的?那我說你現在就去給我準備一輛馬車把我打包出門我們從此撒由那拉各回各家你也可以的嗎?
沈湮腹誹得起勁,嘴皮子是不敢動。好在容罔也不指望他給出甚麼反應,施施然一個掉頭,重新回到茶几邊,儀態端方地坐下,從几上拿起一個新的茶盞。
見沈湮還維持着摔跪在地的姿勢,他平攤手掌,在身前的位置上輕輕一點,道:“不必行此大禮。坐。”
沈湮暗暗齜了齜牙:便宜都給他佔完了!
但也不敢反抗,撐着虛弱的身子,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走到容罔對面的位子坐了。
按理說,容罔把他叫過來,是要對他做些甚麼。要麼回憶起過往種種心頭火起一刀把他殺了,要麼念在他是魔尊奇貨可居和他做些神祕的交易,最不濟也是大開嘴炮狠狠輸出一頓他的往日惡行教導他洗心革面改邪歸正甚麼的。
但是,沒有,端坐在茶几對面的容罔,甚麼也沒說,只是一心一意地看着手裏的茶盞。
他又重新拿起了那個類似打蛋器的東西,手腕懸垂,拎着它在半滿的茶盞裏飛快地攪動,茶湯在他的擊打下泛出一層厚厚的白沫,像是剛倒出來的啤酒上面的啤酒花。
沈湮一開始是在認真看着他的動作的。雖然沒有解釋,但他已經猜到這大概是甚麼古人喝茶時候的高雅工序,結果沒看一會兒,他的重點就歪了。
看茶的眼,情不自禁地看向容罔的手腕。
那上面有個很大很大的疤——足足有硬幣的口徑。
其實,說是疤還不太對,因爲它看起來還沒徹底好透。中心的部分還是亮紅色的,似乎是剛剛長出來的皮肉,隱隱約約還有一點血絲。外圍的部分則高高地往外凸起,顯然還沒消腫。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先前被藤蔓扎穿留下的傷口。
本來,他要是包着繃帶,或着靜靜地養着還好,可他偏偏還在不停地用手腕的力道擊打茶湯,這動作,沈湮怎麼看怎麼痛得慌,牙根都酸起來了。
終於,他實在忍不住,出聲問:“你這……手,不痛嗎?”
容罔左手從桌邊拿起一個注水瓶,往茶盞裏面又加了點水,右手擊茶的動作不停。
“痛。”他道。
沈湮一愣。
以前每一次和容罔說話的時候,此人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就是一個勁地扯閒話裝逼,基本上從來不會正面表達自己的感受。可是這一次,他居然回答得這麼直接。
容罔直接了,沈湮就傻了。
都痛了,爲甚麼還要在這叮呤噹啷地搞花頭?想喝茶,咱用熱水直接泡不行嗎?
還有一個更匪夷所思的問題,沈湮想不通,還是問出來了:“你既然一直有法力,爲甚麼要讓自己傷成這樣?你隨時都可以殺了向淵的,是不是?”
容罔沒有立刻回答。他剛剛在茶盞里加了最後一次水,水面已經幾乎和盞口持平了,而茶湯上那層被他攪打了幾百下打出來的泡沫,綿密得就像一層積雪,牢牢地覆在水面上,把綠色的茶水完全蓋住了。
他放下手裏的器具,轉而又拿起竹籤,再一次在上面點點畫畫起來。畫了約莫三五分鐘,他放下竹籤,把茶盞端到沈湮面前。
沈湮低頭一看,純白的白沫上,碧綠的茶粉繪作一副壯麗的山水。日出東方,遠山青翠,滾滾江河奔流而下,洪波之上,一個漁人凝立舟頭,一手持槳,一手搭在眉角,極目遠望,他所望之處,沃野千里,孤鶩獨飛,一派蒼涼之色。
沈湮被這小小的一盞茶湯裏面承載的恢弘意象震驚了。忽然覺得小時候課文裏學的核舟記沒有騙人,再微小的東西,被一雙恐怖的手雕琢之後,也能變成奇蹟。
而這雙手,甚至還在疼痛。
“方纔作的不好,這個勉強入眼。”容罔淡淡地道,“你覺得呢?”
沈湮把茶盞捧在手裏,那可真是一口都捨不得喝。和這茶上山水相比,咖啡拉花算甚麼——這完全就是要收藏到故宮博物院裏的藝術品!
驚歎歸驚歎,總歸沒有品茶的心情。他擡起頭,看着容罔的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爲甚麼要讓自己受傷?爲甚麼不殺我?”
“因爲突然很好奇。”容罔終於道,“好奇你會不會啓動萬魂陣——本來,都不用想,你一定會的。可是這幾日,不知怎麼,忽然好奇起來,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想着你也許不會呢?”他微微一頓,忽然笑起來:“結果,你真的拒絕了。”
沈湮眉頭一抽,道:“所以,搞得這麼痛,就是爲了試探我?”
不等容罔回答,他又想起一事,憤然道:“那說甚麼把你屍體燒了,骨灰撒到街上去,也只是爲了看我的反應,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