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因爲愛了,所以死了 (1/2)
第90章 因爲愛了,所以死了
“不會的。”王八兄與沈湮對視着,眼神裏有格外的認真。彷彿爲了加倍地表達他的誠懇,又或許是爲了努力地說服着誰,他一句說完,又立刻重複了一遍:“不會的。”
“話不要說得這麼滿。”沈湮彎起眼角,笑瞥他道,“等到哪一天,你對我失望透頂,恨死了我,我只求你饒我一命就好。”
“不會的。”傻烏龜嘴巴剎不住車,一句話說慣了走不進下一句,還是執着地道,“我不會傷害你。”
沈湮笑起來。“那行吧,我就指着你這一句了。”說完,轉頭看到地上橫屍兩截的白禮,臉上笑容又風流雲散。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點。”垂目沉思一會,他偏頭對王八兄道。
“我好像也想明白了。”王八兄道,“一點。”
“是嗎?”沈湮道,“你是聰明的元芳,你來說。”
“還是你說吧。”小烏龜眨了眨眼。
分明是乖巧的眼神,沈湮卻莫名讀出了一絲狡黠。他輕輕哼了一聲,道:“之前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奇怪,是因爲我們一直以爲李白是白禮。就想着,他是白大掌門的兒子,怎麼面對師姐的時候還這麼卑微、不敢表白呀?他的法術又怎麼會這麼弱,捨命自爆只爲了捅我一劍?可是現在知道了,李白的夫人才是白禮,這一切就都合理起來了。”
“也許,一開始白禮跟我們說的那些,不全是假話。”
當時她說,她是一個無名小仙門的掌門之女,從小與師哥青梅竹馬,可惜掌門父親逼迫她與別家門派聯姻,她不得已與師哥私奔,卻遭師哥拋棄。山窮水盡之時,李白出現。李白是門派裏的末流弟子,一直仰望、愛慕着掌門千金,只是自知不配,不敢接近。直到她流落在外,才與她患難見真情。
如今想來,哪怕白禮再有心機再有城府,也沒法一口氣編出一套如此細緻全面的謊言。她的這番話,也許基本上全是真的,只有一個關鍵的細節,被她隱藏、扭轉了。
那就是,她並非“無名小仙門”的掌門之女,她是當世三大仙門之一、西宮白氏的掌門之女。
所以,李白纔對她可望而不可及。所以,同樣是金系術法,她的法術比丈夫李白的高太多。
而她之所以刻意地撒這個謊,當然是早就知道沈湮與西宮、與白義之間的仇怨,因而要瞞住自己的身份。
李白與白禮情深義重,他知道白禮要殺沈湮,就把沈湮約出去,自認是“白禮”,讓沈湮先入爲主地以爲他就是兇手。所以,當他在沈湮面前自爆時,沈湮就以爲危機解除了。
然後,當沈湮滿腹疑問地回到白禮家中時,她聽說丈夫認罪後死亡,就順水推舟編出了一套“李白是變態、一切都是被他所害”的說辭,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死人身上,自己則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這樣一來,就打消了沈湮對她的戒心。
她知道丈夫是爲了她才豁出性命,爲了不辜負丈夫,她狠下心來演戲,把沈湮騙得團團轉,最後藉着月黑風高夜,猛下殺手。
沈湮一通分析完,說得嘴巴都幹了,臭烏龜在旁邊甚麼都沒幹,就只點了頭。末了,說一句:“我也這麼覺得。”
沈湮差點又一巴掌呼到可惡的烏龜腦袋上去了,怕把孩子打傻了,最後還是忍住了。
“你就沒有點全新的見解?”他恨鐵不成鋼地指指點點,“要你何用!”
王八兄疑惑道:“你都說完了,還有甚麼可說的?”
“怎麼沒的說?大大有得說!”沈湮道,“比如,李白和白禮爲甚麼會死。”
“哎?”王八兄疑惑更甚,“李白不是自爆的麼?白禮……”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往地下看了一眼,“不是被你砍……”也不知道他在忌諱甚麼,最後一個“死”字被他咽回去了。
“我不是說這個。”沈湮仰頭望天。好黑的夜,月色黯淡,連星光也不見。“我是說,他們夫妻倆好端端的,爲甚麼非要到我這裏送死。”
王八兄挑了挑眉,嘴角幾不可查的勾起一點笑,似乎在說,“到我這裏送死”,好威武,好霸氣。
沈湮看到他的眼神,哪裏還不明白他這個笑裏的意思?作勢要打,被他輕靈閃過。
沈湮斂起神色,沉下嗓音道:“我跟你說正事,你不要鬧。明天天一亮,大家都會知道他們的死訊,我們總要給一個交代。”
王八兄收了揶揄之色,低頭沉思。沈湮就靜靜地看着他。少年的外衣還在沈湮身上,他穿得單薄,裏襯又是深色,如今這麼安安靜靜地站着,幾乎要融化進夜色裏。沈湮看着看着,莫名地就惶恐起來。兩步開外的少年,像一個暗夜精靈,從天而降,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身邊,給了他無窮的包容與信任,徹底治好了他那穿胸一劍的心傷。如今,沈湮才意識到,小烏龜的存在對他有多重要。因爲重要,所以害怕,害怕天一亮,暗夜精靈就從他身邊消失了。
沈湮看過太多這樣的童話。午夜的鐘聲一響,馬車就會變回南瓜,公主就會變回灰姑娘。而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小烏龜不會永遠是他的小烏龜。
公主變回了灰姑娘,王子依然愛她。要是小烏龜變成了另一個人,沈湮也依然愛他嗎?
不等他想出一個答案,沉思半晌的王八兄發話了。
“我猜,我知道他們爲甚麼會死了。”他道。
沈湮趕緊撇掉方纔胡思亂想的心緒,肅然道:“爲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