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背影 （1/2）
背影
陪開夜車，岑溪溪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上路。一一有點緊張地坐在工位上，焦急地等待着下班。只等五點一到，立刻衝進地庫，開自己的車往北邊的樣衣工廠趕。
此時的李若風剛忙完，擡手瞥了一眼腕上墨綠色的錶盤子，助理Tonnie應該已經到了，來接他趕在晚高峰前去機場，回上清。
李若風剛起身往外走，王業務着急忙慌地把手裏的鏡子扔在桌上，聞着味兒的蒼蠅似的立刻粘貼來，“風總這是要回去了呀？每次就來這麼幾天，好捨不得您呢，給您帶了一杯咖啡路上喝吧？”邊說邊連人帶咖啡的往李若風身上蹭。
李若風迅速退回一步，似笑非笑地俯視着王業務，“王希，我不喝Tonnie以外的人買的咖啡你忘了？”
王業務沒有放棄的意思，“哎呀，不好意思，人家忘了，人家買都買了，要不給Tonnie總喝吧？”
李若風沒想到王業務那麼執着，沒等她說完已經繼續朝門走去，正巧碰上王業務仍然往前遞的咖啡。咖啡蓋子很爭氣地沒有扣好，浸溼了李若風整個真絲套裝的前胸，露出來的皮膚也被燙得微微泛紅。王業務也嚇了一跳，趕忙拿着紙巾湊到李若風胸前。“危急時刻”一隻大手抵住了她，一個跟李若風身高相差無幾，穿着白底黑格鎏金線，純棉麻長外套的年輕男人擋在李若風身前。
“哎，希希姐姐，我來就行，您忙，別耽誤您下班接孩子”，Tonnie接過王業務的紙巾，看了看紙巾，又看了看李若風，眼中閃過一絲嫌棄，重新從桌上拿了一整盒抽紙和李若風一起去了衛生間。
一一瞅了一眼Tonnie的外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此時打卡機終於蹦到了五點整，嗐，別瞎想了，一一一下子從座位上躥起來，卻被王業務生生又按了下去。
因着李若風一整天都在公司，王業務沒有找到好好威脅小蝦米的機會。這會兒眼神冷厲地看着一一。
一一終於有點生氣了，一字一句地說：“我要親自去接送樣衣，你，要，幹，什，麼？”王業務一聽，大大地鬆了口氣，臉色也和緩下來，插科打諢着說：“啊哈哈，我得去接孩子呢。哎呀，小方啊，工作中其實有挺多意外的，甚麼事兒都能碰上。你還年輕，多磨礪磨礪也不是壞事兒嘛。”
一一輕扯嘴角，微微一笑，“那可不，意外多着呢，比如潑客戶一身咖啡甚麼的，吭？走了，王姐。”說完扭頭臉色陰沉了下來，趕緊朝地庫走去。
地庫電梯門剛一開，一一看見一個穿着白底黑格鎏金線，純棉麻長外套的男人走到正前方地庫A區上了車。那個背影，不是Tonnie！
一一永遠記得那個背影，那個永遠刻在腦海裏的背影！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拔腿跑向車子，他要回去了，不知道他哪天還會來。她要仔細看看他的背影，她要再認認真真看看他的臉，那張對面不相識，與自己沒有關係，但卻擁有着那個刻在自己心裏的背影的那張臉！
一一追了很久。其實剛追了兩秒，人家的車子就不見了蹤影，偶像劇裏在後視鏡看到有人追車的橋段都老套到不再上演，更不必說現實生活裏怎麼會有人傻到追車。
看了一眼手機，已經六點了，回到地庫E區，開上自己的車，七個小時的總車程不容懈怠。一一努力集中精力開車，可是一次又一次忍不住陷入回想，想着從巴厘島開始，大大小小也見過四五面了，居然每次都是自己先離開，以至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背影。一一又記起第一次在電視上注意到他的時候，不過就是因爲那個幾秒滑過似曾相識的背影。
此時的李若風看了一眼表，晚高峰開始了。五秒鐘，過掉前面第二個紅綠燈路口。
“哐，嘶——”
先是一聲清脆後又略帶拖拉的剮蹭聲終於將一一拉回了當下。
當下還真是令人傻眼……
一一不得不從那個讓人沉溺的背影中掙脫出來，因爲從岔路轉彎進入主路的時候減速不夠，沒留意碰上了人家正常行駛的車頭。短短半分鐘，一一的後背已經不知不覺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車頭的剮蹭並不嚴重，最可怕的是，一一的車，保險過期了！
對方車主可能對於肇事司機的全責胸有成竹，並未着急下車。又緩了半分鐘，繳械投降的一方纔硬着頭皮下來查看。不看不要緊，一看，無人察覺的後背汗珠變得更大顆了。車頭非常低矮，中間是再熟悉不過的車標，一個海神三叉戟。車燈已經明顯裂得一塌糊塗。
一一僵在原地，對方車主到現在還沒有下車。她只好先忐忑地朝豪車裏看去，剛要張望，車主一臉淡然，略帶幾分無奈地從車裏鑽出來。
白底黑格鎏金線！一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怎麼會？！他不是早就走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如果不是眼前的事故，一一現在就想把他180°轉個圈，好好地，遠遠近近地看看他的背影！
最終，理智和受害者攔住了她。
李若風率先開了口，“實習生？行了，我知道你趕時間，我先打保險公司電話吧。”
“不不不，咱們私了吧！”一一一臉真誠。
這下換得李若風目瞪口呆，平時不大有波動的臉上，表情也豐富了起來。他饒有興趣地說道：“方？方是吧？方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你不會以爲我這車是隻值兩三百那些款式吧？你千萬別想跟我搞甚麼以身相許那一套啊，我已經很久不拍戲了，許不了一點，完全沒有那個可能，想都別想。”
一一聽着這些難聽的話，又氣又惱，狐貍尾巴終於露出來了！這人白喫白佔可以，眼皮子嘴角子都懶得多擡多扯一點點。一看別人有可能佔他便宜，還不是立刻跳腳，一分鐘又食人間煙火了哈？
一一想私了，不僅因爲保險過期了，主要這車子是方百里的。方百里這個大豬頭，出國揣走了身份證，搞得車子續不了保。本來想着他身份證寄回來前不動車了，誰知道今天又出了急事兒。
她也不想讓方百里抓到把柄。哥哥剛走幾個月，車就撞了，確實也不像話……話說這把柄要是被方百里抓到，還不定怎麼揶揄她呢。想想李若風今天也是倒黴，先是衣服被人潑了，現在車燈被撞裂了。肇事司機也是真有急事兒。真是妥妥兩個小苦瓜。
李若風掏出電話，調出錄音界面，在一一面前晃了晃，冷淡地說：“方小姐，你認真的嗎？我這個燈差不多能買一輛你這車了。你真的願意私了嗎？不能抵賴啊。”
一一咬咬牙，一臉誠懇，故作輕鬆地揚了揚下巴，“對，我想私了，我不抵賴。咱們開始錄音吧，錄視頻也成。”
福暉初秋的傍晚已有絲絲涼爽之氣。天邊的晚霞火燒一樣熱烈。若不是還有重擔在身，單單駐足路邊，心情也會放鬆不少。一一和李若風各自把車子開到路邊。晚高峰的車羣總算又蠕動起來。
李若風等着Tonnie來把車子開去維修。方一一的車子只是車頭輕微凹陷花漆，40萬的車子居然在自己幾倍身價的豪車面前保住了尊嚴，真是難能可貴。既然車子還能開，一一可就坐不住了，看看手機想先走，卻被李若風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