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閒話
閒話
一一大三的時候,方教授爲了信守對女兒的承諾,把未已湖湖邊的老房子重新裝修了一番。一百平出頭的房子,砸掉方百里的臥室,由原來適合一家四口的三室兩廳改成了適合女兒獨居的兩室兩廳。一一滿意極了,甚至饒有興致地把樓頂露臺也收拾了出來,準備夏天傍晚和溪溪乘涼喝酒。
在從前,充滿活力的身體,隨叫隨到的哥哥,一一完全不會考慮到沒有電梯的七層頂樓是個麻煩。此刻,拖着發燒的身體爬七層樓,到家的時候,早已汗如雨下。實在沒有力氣再洗澡,一一蜷在客廳的沙發裏,腦子裏忍不住回想剛纔在香杉1號睡的客房,手上不自覺地摩挲着手機。
“風總”(刪掉,發不發呢?)
“風少爺”(刪掉,尷尬…)
“風總,謝謝您昨天陪我漫長的旅程,也感謝香杉一號的收留”(刪掉,寫得甚麼啊,裝死了……)
“風總,謝謝您陪我去處理樣衣的紕漏,也感謝您留我暫住您家,我會盡快還您修車錢的!祝您工作順利!”(哎呀不管了,發送了)
在沙發上醒來已是晚上,整個客廳僅剩微弱的天光。一一感謝過李若風,竟不知不覺地睡着了。醒來仍握着手機,手機上只有一條老闆韓良詢問自己身體如何,明日是否仍需請假的微信。一一有些尷尬,果然還是借了李若風的面子,勞煩大老闆詢問自己這個小蝦米,於是匆匆回了句明日可以正常上班。
不知是因爲沒有開燈的房間,還是生病的身體,一一此時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所有的親朋好友都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曾經身邊從不缺人圍着的小妹寶如今一個人在黑暗中枯坐着。而自己現在唯一想聯繫的人,不給自己任何回應。
是啊,人家要跟我說甚麼呢?一切都是我受他的恩惠,他也完全沒有必要跟我說不客氣。我們根本不熟。他是爲了讓我安心睡一會兒纔跟我道歉的吧?若他真是我萬里阿兄,我萬里阿兄二十多歲了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李若風這一世,嗐,(暫時拋棄三觀,拋棄三觀)就,就算補償了吧!
一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居然覺得舒服多了,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準備去開燈,腳還沒伸進拖鞋,手機微信又有了新提示。一一趕忙抓起手機,身體也跟着摔回了沙發,原來是物業費繳費通知。一一悻悻地坐着,又懶得起身了。最終在外賣小哥的門鈴催促下,客廳的燈終於得以點亮。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岑溪溪正絞盡腦汁地增加與方百里獨處的機會。先是拐彎抹角地跟方教授打聽方百里的住處,悄無聲息地在方百里的公寓樓上租了房,不經意間上演一個有緣千里來相會。等方百里休息,再來一個人生地不熟的藉口,讓方百里陪着去到處逛逛。晚上做飯,早上晨跑。總之每天一睜眼,岑溪溪就迫不及待想看到方百里,今天早上的理由當然是方一一。
晨跑間隙,岑溪溪就勢靠在步棧道的圍欄上,吸了一口自己的小熊水壺,滿不經意地說道:“我昨天都沒敢打擾你,大半夜一一給我打電話了。”
方百里本來舒展的眉心立刻緊縮一下,表情認真看向岑溪溪,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哎呀,你別擔心,事情都解決了。就是晚上開了5個小時的車去了一趟郊區。我早上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她安全着呢,沒出甚麼事兒。”
方百里的表情並沒有緩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表,說:“溪溪,咱們今天先跑到這兒吧,回去我給那丫頭打個電話,再晚她該睡了。”說完若有似無地拽了一下溪溪,溪溪差點以爲是自己的幻覺。
兩人快步往公寓走了幾步,方百里突然停下來,似乎有點焦慮,勉強笑了一下說:“溪溪,下次一一再有事情給你打電話,無論幾點,你都立刻告訴我一聲,可以嗎?”
岑溪溪看着方百里的表情,感覺眼前這個男人更有魅力了。如果方一一不是他的親妹妹,如果不是方一一天天對他帶搭不理,她簡直懷疑自己要嫉恨上方一一了。
一場秋雨一場涼。隨着一場暴雨,福暉的早間傍晚,暑氣殆盡。
早上起牀仍然覺得頭有點暈暈的,“飄飄忽忽”下樓看見自己的“花臉”SUV,一一毅然決然地裹緊身上的白色風衣,頂着涼爽的秋風奔向地鐵的懷抱。
週三的地鐵站明顯比周一人少。車廂裏的空調顯得格外沒有必要。社畜們擠地鐵,大部分人有自己的老三樣,QQ音樂,抖音,小紅書。可是今天,一一甚麼心情也沒有。藍牙耳機假模假式地掛在耳朵上,沒點開,只是緊緊攥着,期待它有任何響動。
週二請了一天假,週三便成了新的週一。鋪天蓋地的樣品,包裹,便籤貼又佔滿了整整兩個工位。一一再顧不得別的心思,抓緊給自己騰出一個下腳的地兒。待寄出和待拆包裹分類,打印圖紙覈對,給快遞打電話,忙忙活活許久,中間居然沒人來打斷。雖然覺得有些異樣,卻也慶幸不用浪費時間social,不過不確定是不是錯覺,怎麼今天大家經過我工位的時候都腳步匆匆,有點避之不及的意思?還說那個韓老闆有分寸呢,不會是他說甚麼了吧?
繁雜的工作細節終究沒給一一太多腦補的時間。一天下來,除了同事們稍微有些冷淡,工作倒也順利。下班時間,一一還是覺得身體沉沉的,懶塌塌地倚在電梯間的牆壁上,排隊等着下樓。擠在電梯門最前面的王業務和一個鐘愛八卦的女同事小汪正笑得花枝亂顫。兩人的聲音如常,並不避諱,一一隱隱約約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真沒想到啊,方依依那個小姑娘,看着安安穩穩的,野心不小啊。她自己那輛車也不便宜啊。幹嘛還追人家Tonnie總的車啊?”
小汪一臉陰陽怪氣,等待王業務“指點迷津”。王業務一副看穿一切的眼神瞥了一眼小汪,煞有介事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人還有嫌錢多的?搏一搏,樓房變獨棟啊!她那是追Tonnie總嗎?那不是以爲風總在車上嘛。我下樓早,看見車裏沒人,人家風總壓根沒在車上。他上哪知道那輛車本來就是Tonnie總的?”
兩人說的大聲,毫不避諱,明顯公司幾十號人都聽說了方一一追車的“光榮事蹟”。一一倚在牆上,依然沒有回直過身來,只是覺得有點可笑,可笑誤會了人家韓老闆,又可笑自己追車的舉動確實愚蠢,整件事荒謬到自己都跟着笑了一下。
一一正苦笑,歪着身子看着擠進電梯的人羣,忽然覺得自己沒有靠牆的半個肩膀有甚麼東西欺了上來,幽幽地開了口,“聽說你追我的車啦?”一一差點嚇得原地蹦高三尺,一扭頭,原來是Tonnie總神不知鬼不覺地彎了腰湊到一一跟前。Tonnie反應快,迅速直了腰,不然一一扭頭那一下都得出點甚麼“事故”。
Tonnie壞壞地笑了一下,與李若風相差無幾的身高睨着一一,大剌剌地說:“走吧,我車修好了,不用你追,今天我主動請你坐。”說完自顧自地走在了前面。
一一的臉刷地一下紅了,好在Tonnie並沒有看她。本來想着拒絕,可是電梯也像和一一作對似的,電梯門正好開了,Tonnie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電梯裏面,按着門等着,所有動作一氣呵成,還作出一副無辜狀期盼地看着一一,讓一一拒絕地話不好出口,只能硬着頭皮也鑽了進去。
“車呢,雖然是我的,但是你的債主依然是李若風。我這個人很明事理的,他給我車撞了,我肯定是找他的,你放心好啦,我是不可能逼你的哈。”Tonnie明朗地笑着說道,側頭還要看看一一坐他這“矮簸箕”有沒有甚麼不舒服。
“Tonnie總,給您添麻煩了。我那天……”一一不好意思再不開口,可是真的沒有想到要怎麼跟Tonnie總解釋。好在Tonnie比較爽快,沒等一一說完便開了口,“哎呀,你別和她們似的,Tonnie總Tonnie總叫得那麼彆扭。我叫上官文晉。你可以叫我上官。你應該不會想叫我阿晉吧?”上官文晉說着笑得沒心沒肺,旁邊坐的要是李若風,這會兒估計一刻也等不了,已經叫他靠邊停,要下車圈他脖子了。
“那真的可以嗎?阿晉?”一一不想再這麼不尷不尬的,事實上她也擅長以尬制尬。這回輪到上官文晉傻眼,輕握方向盤的手明顯緊張了一下,隨即狡黠一笑,“可以,太可以了!那我可太開心了。希望你在辦公室也能這麼叫我。”
一一喜歡上官文晉的識趣,適度,情緒也逐漸跟着明朗起來,笑笑說道:“那還是上官吧,上官吧。”上官真好聽,我曾經也姓過東方呢。一一心裏默默地感嘆一句。
“Tonnie總,啊,不,上官,今天是風總讓您來接我的嗎?”一一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說到李若風,仍是略有拘謹。
“em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