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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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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晨曦穿透落地窗,碎金般鋪灑在牀榻之上,徹底驅散了昨夜殘留的朦朧夢影。

蘇妲己睫羽輕顫,緩緩睜眼。

昨夜那場完整的朝歌舊夢並未隨晨光褪去,反而深深鐫刻進靈魂深處。從前零散破碎的片段盡數拼接完整,千年塵封的記憶層層復甦,清晰真切,分毫未減。

不再是模糊的宮牆燈火、孤高高臺,不再是籠統的繁華落寞。這一次,她看清了朝歌的歲歲年年,看清了自己塵封三千年的前世過往,更看清了那場籠罩她千載、無人知曉的千古污名。

三千歲月,世人皆言,蘇妲己是禍國妖姬。

是魅惑君王、荒廢朝政的紅顏禍水,是炮製酷刑、殘害忠良的蛇蠍毒婦,是傾覆殷商六百年基業的千古罪人。

自周朝代商而起,世人便將王朝更疊的興衰罪責,盡數推至她一人身上。後世史書落筆、民間話本演繹、戲曲傳說傳唱,層層疊加、代代渲染,硬生生將一個鮮活的前朝王后,塑造成了遺臭萬年的妖妃惡女。

千年悠悠,罵名沉沉,無人辯駁,無人知曉真相。

直至此刻記憶歸位,蘇妲己才徹底看清,這場橫跨三千年的污名,從來都是一場刻意爲之的謊言,一場勝利者書寫的歷史騙局。

夢裏的朝歌,從無虛妄傳說中的荒淫暴虐。

前世的她,身爲商王后位,出身部族望族,端莊通透、心懷山河,從未恃寵干政,從未蠱惑君心。彼時的商王帝辛,雄才大略、開疆拓土,畢生征戰擴張版圖,勵精圖治穩固社稷,絕非世人唾棄的昏庸暴君。

所謂酒池肉林、奢靡荒政,是後世杜撰的虛妄罪名;所謂炮烙酷刑、剖心比干,是後人捏造的滔天惡跡;所謂牝雞司晨、禍亂朝綱,是勝利者爲出師有名、穩固政權,刻意扣下的沉重枷鎖。

殷商覆滅,是王朝積弊已久的大勢,是宗族紛爭、民心離散、戰事疲敝的必然結果,是數代朝政沉澱的隱患,從來不是一介女子能夠傾覆的江山。

可亂世更疊,成王敗寇,從來都是勝利者執筆修史。

周人取而代之,爲彰顯伐商的正義性,爲掩蓋奪權的野心,爲安撫天下民心,需要一個完美的罪人,爲王朝的落幕買單。而身爲末代王后的她,便成了最合適的犧牲品。

一人之身,扛起一朝覆滅的所有罪責;一介女子,揹負三千年的唾罵污名。

漢代典籍添油加醋,將她塑造成狠毒妖后;明代演義妖魔化身,將她杜撰爲九尾妖狐。層層抹黑、代代加工,真實的品性、真實的過往、真實的山河格局,盡數被掩埋在歲月塵埃之下,無人探尋,無人求證。

三千年,歲歲年年,人人唾罵。

無人知她曾立於高臺,勸君勤政、心繫蒼生;無人知她身居深宮,守禮有度、清白一生;無人知她王朝傾覆之際,孤身固守宮城,從容赴死、未曾茍活。

世人只信流傳的惡名,只認書寫的罪證,將所有不堪與罪責,盡數冠於她的姓名之上。

心口驟然湧上一陣綿長的酸澀與寒涼,順着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蘇妲己靜靜望着窗外明朗晨光,眼底卻掠過三千年的滄桑荒蕪,心底翻湧着無人共情的千年委屈。

原來她與生俱來的淡然通透、不喜虛名、看淡榮辱,從來不是無端性情,是靈魂歷經千年冤屈、看過世態炎涼、揹負千載罵名沉澱出的本心。

世人皆愛繁花盛譽、世人皆懼流言蜚語,唯獨她天生淡漠。只因她的姓名,早已揹負過世間最沉重、最荒誕的千古罵名,遍歷過最極致的詆譭與抹黑。

浮名榮辱,於她而言,從來都是最虛妄的塵埃。

“都想起來了?”

溫潤低沉的嗓音在身側響起,溫柔地打破沉寂。陸沉淵早已醒轉,靜靜倚在牀頭,眸光深沉溫柔,牢牢凝望着她,眼底藏着綿延千年的疼惜與瞭然。

他從未打斷她的夢境,從未驚擾她的記憶歸位,只是默默相伴,陪她熬過這場跨越輪迴的滄桑回望。

蘇妲己緩緩轉頭,眸底澄澈清明,卻帶着一絲淺淺的悵然,輕聲開口,嗓音微啞:“原來,我被罵了三千年。”

一句輕語,輕得像嘆息,卻載着千鈞重量,壓得人心頭髮悶。

三千年冤屈,三千年污名,三千年無人訴說的委屈,一朝盡數甦醒。

陸沉淵擡手,指尖溫柔拭去她眼底微潤的溼意,掌心溫熱安穩,替她隔絕千年寒涼,字字鄭重篤定:“你從未負過江山,從未負過歲月,是世人負了你,是執筆史書之人負了你。”

“史書筆墨可改,世俗流言可僞,可你的本心、你的清白、你的風骨,歷經千年輪迴,從未有半分污濁。”

世人憑一紙杜撰筆墨,定她千年罪責;憑一世世俗偏見,判她萬載惡名。可唯有他,歷經歲歲輪迴,始終見證她的清白,知曉她的本心。

蘇妲己心頭微動,眼底悵然緩緩散去,漸漸歸於通透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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