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想換她春祺夏安 （1/2）

我想換她春祺夏安

止嵐的手中幻化出水色的長劍，骨鞭對上長劍，竟有錚然之聲，柔軟的水在止嵐的手裏變得無堅不摧。我第一次見止嵐持劍，只是長鞭不同於一般的武器，僅僅是擋住，鞭尾也會掃來。爲了擋住長鞭，止嵐不得不頻頻翻轉劍身，一時間，不知是鞭子纏住了長劍，還是長劍攪住了長鞭。

我不懂劍法，但我看得心驚肉跳，我知道止嵐落了下風，果然下一瞬止嵐手中的長劍被活物般的骨鞭死死纏住，最後潰散，止嵐的術法也被男子輕鬆化解，長鞭揮下，止嵐身上又添新傷。

我狠狠顫抖了一下，朝着男子大喊道：“你怎麼能隨便傷人！”

男子果然收起了鞭子，擡起一手，將止嵐如同金豆一般困在一處，然後朝我走來，步步緊逼。

“你說得對，我不能殺他，至少不是現在殺他。”

“玄戈，你要做甚麼？你忘了曦曜的教誨嗎？她是人類！”這大概是止嵐平生第一次如此聲嘶力竭。

“我知道她是人類，我也記得帝尊的教誨，是你忘了吧，帝尊爲何把借屍還魂之術定爲禁術？我現在不過是糾正你的過錯，她對你很重要吧？我要你看着，她怎麼重入輪迴。”

男子的手朝的頭頂壓下來，一股森然陰冷的感覺讓我不寒而慄，他的手明明只是懸在我的頭頂，我卻彷彿渾身被禁錮，不得動彈。片刻之後，甚麼也沒有發生，男子困惑一瞬，擡手拔掉了我頭上的髮簪。

銀色的蝴蝶棲息在夜息香上，藍色寶石雕刻而成的夜息香晶瑩剔透，竟有嬌豔欲滴的錯覺。

一瞬間我感到身體有些疼痛，彷彿身體裏有甚麼要被抽離。

我看見止嵐絕望的神色，我看見他在呼喊，眼中甚至含淚，可我聽不見他的聲音。

“養護得真好，再晚些，就只能殺人取魂了。”

我忍受着疼痛，問眼前的男子：“我是不是早就死了？”

男子的笑容意味深長，沒有說話。

“業火折磨是甚麼？是不是因爲我？”

男子冷笑道：“你知道他爲了你，屠殺了多少生靈嗎？”

“不是你殺的人類嗎？”

男子閉了閉眼，按捺住怒意道：“我說的是他親自動手，穩固你魂魄的東西，皆是有靈之物。”

我流着淚道：“那東西都是我用了，藥都是我吃了，都是因爲我他們才死的，你現在殺我，可以不殺他嗎？”

男子一頓，有些煩躁道：“這樣的罪過，他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生靈是因爲我死的，我可以下十八層地獄付出代價，你放過他吧，是我騙他救我的，我纔是主謀，他只是上當受騙了。”我苦苦哀求道。

“好，我可以不殺他，”男子倏然笑了，笑容卻很殘忍，“但我必須得告訴他，其實你輪迴多世，受盡苦難，卻從未犯下罪業，不曾有業障，下一世本可羽化登仙，不再受輪迴之苦，但他現在對你用了借屍還魂的禁術，讓你入了業障，從此後你生生世世都要遁入輪迴，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男子沒再看我，他看向止嵐，聲音也越來越高，彷彿怕止嵐錯過只言詞組。我看見止嵐的面色從急切到絕望，無奈、震驚，最後，失去了所有神采。他帶着一身的傷痕，頹然地坐到了地上，金色瞳仁裏的豎瞳，微微散開，僵硬而黑暗，片刻前的溼潤消失殆盡，變得乾澀晦暗。

我想讓男子別再說了，我想堵住他的嘴，可是我甚麼也做不到了，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我感覺自己漸漸升高，我看見男子移開了手，露出下方那赤色的仙人掌。

“魔界的熔岩仙人掌？爲了換得此等靈物，你又用了甚麼做了交換？”

止嵐沒有回答，男子看了他半晌，忽然興致大起，說道：“確實不應該殺你，那個人類對你這麼重要？我送你一樣東西吧。”

男子說着掌中出現了一個竹筒，他打開小小的竹筒，從中拿出一個小小的蛹，朝我扔了過來，我瑟縮了一下卻沒能躲開，甚麼也沒有發生，倒是沒甚麼感覺。

然後男子將竹筒放在了止嵐的手中說道：“這叫連理蝶，這可是我鬼界的至寶，生生世世糾纏不休的雙生蝶，只要將其中一隻種在魂魄中，另一隻便能在每一世託生之時找到它，所以你每一世都能找到她的轉世，你說，這是不是最好的禮物？”

止嵐看起來依舊毫無反應，那隻手卻輕輕握住了竹筒，沒有讓它掉下去。

男子見狀笑容染上幾分癲狂：“你就這麼看着她，看她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止嵐如同一個木偶，彷彿被抽去靈魂的是他，不是我。

我想讓男子閉嘴，讓他別再這麼對止嵐說話，我想告訴止嵐我現在很好，不痛不癢，我想讓他別難過，我想告訴他我就在這裏，可是他始終看不見我，聽不見我。我們變成了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的兩個人。

“你看到了嗎？你所說的那個堪破幻境的人類，不會就是她吧？心無執念……的確是純粹的靈魂，”男子感嘆地看向我，眼中似有豔羨，片刻後他無情道，“心無執念，你亦不能成爲她的執念，你爲她散盡修爲不要性命，換來了甚麼？”

就在我以爲，我們都以爲止嵐不會說話時，他有些沙啞乾澀的聲音傳來：“我想換她春祺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