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鬧鬼的老樹林 （1/2）

鬧鬼的老樹林

正值盛夏，爲了省下手頭不多的銀錢，我又一次早起，一路跑着回到了槐樹村。饒是清晨的陽光不算熱烈，我也氣喘吁吁，汗流浹背。然後在遠離村落的一棵樹下，啃着二妮給我拿的泛黑的窩窩頭。

“你現在好不容易能喫喝不愁了，還回來喫這個苦幹甚麼啊？就爲了它？你還把肉給它喫，你自己就喫這個。”二妮看着用盡全身力氣啃肉的小狗，不滿地嘆了口氣，伸手遞來她用葫蘆瓢給我打來的水。

大抵是真的變嬌氣了，從前難求的窩窩頭，現在喫在嘴裏居然難以下嚥，我懊惱自己如今這挑剔起來的味覺，接過葫蘆瓢將水大口喝下，這纔將喉間的窩窩頭衝了下去。

我壞笑道：“是不是看它喫肉，你也想喫？”

二妮面上一紅，別過頭生氣道：“我可沒有，我可不會搶小狗的喫的。”

我從一邊的包袱裏拿出一個牛皮紙包，拿胳膊肘搗了搗她。

她不搭理我，只催促道：“你快喫吧，別讓人看見，要是讓我家那人知道我把窩窩頭往外拿，又要打我的。”

“不會讓他知道的，你把這個拿回去，他不會打你，還會很高興的。”

聞言她才把頭轉回來，紙包不曾打開，肉香卻已撲鼻，我看見二妮沒忍住嚥了咽口水。我心裏一陣難過，直接打開紙包，一整隻燒雞安靜地躺在那裏，任人採擷。

我對着眼睛發直的二妮道：“要不你別把它帶回去了，他對你這麼壞，不配喫這個，你自己喫完回去！”

二妮又將紙包蓋回去，手和聲音都有些發顫，她嚥了咽口水說道：“我不能要，我上次帶的紅燒肉回去，他就瘋了一樣問我哪來的……”

“你就說是我給的，只要他對你好，以後我還會帶這些東西來，可是如果他對你不好，以後這些東西他想也不要想。”

二妮感激地看我一眼，笑容慘淡道：“釉光，你不用這樣，雖然你們家現在有錢了，但是我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

“你在說甚麼呢？我吃了你那麼多東西，還朝你吐了那麼多苦水，不得感謝你嗎？再說了，我還要拜託你幫忙照顧這隻小狗呢，”我拿起包袱連同燒雞一起塞給二妮，“你幫我好好照顧這個小狗，等我下次來，還要騰出時間來陪我。”

二妮又想拒絕我，我沒再讓她得逞，死纏爛打下她終於接受了我帶來的燒雞和少得可憐的碎銀子。燒雞是我在自家廚房偷拿的，至於碎銀子，是我咬緊牙關攢下的，但是有了這些，他們至少不會餓死。

“我會幫你照顧它的，但是它可不能在村子裏待着，你也知道，大家都喫不飽肚子，人餓急了，甚麼都喫……”

我看着喫完了肉，滿足地枕着我的腳背的黃毛小狗，點頭道：“我知道，它不會去村裏的，它很怕人，都躲在這片林子裏。”

二妮嘆了口氣道：“它還算聰明，還知道躲在野豬嶺上，不過你可別去野豬嶺，萬一碰上野豬，跑都跑不掉。”

我不以爲然：“哪有野豬啊，那不是大人嚇唬小孩兒的嘛，都說有甚麼野豬王，你聽誰說真的見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沒碰見是大家都知道危險不去，就鬼打牆林後面那邊老林子，最近大家都說那裏鬧鬼了。”

“就是小時候我們說裏面有妖怪的那片？”

“裏面不是妖怪，裏面是鬧鬼，有人晚上看見那裏有房子，還有藍色的鬼火，都是村裏死掉的冤魂，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也看到過那裏有房子，可大人們偏不信，說我們胡說八道。”

“記得啊，甚麼鬧鬼啊，我可不信，肯定是有人躲在裏面，裝神弄鬼。”

二妮看了一眼天色說道：“不管你信不信，別去就是了，我得回去做晚飯了，你跟這小狗說我每天下午會來這裏放點喫的，讓它記得來喫，我就不送你了，你也快回去吧，天黑危險。”

她匆匆離開，我摸了摸小狗的腦袋，按捺下了想給它取名的心思。世事無常，在連人也不得安穩的世間，一條小狗更是朝不保夕，也許明天便會再也見不到，名字這種東西一旦有了，就會變成牽掛和羈絆，生離死別也會變成缺憾。

死掉的冤魂……釉明的魂魄也會在那裏嗎？

我忍不住朝那片老樹林看去，靜謐得有些詭異的鬼打牆林之後，是一片更大的槐樹林，正值盛夏，西斜的日光落在枝繁葉茂的樹上，投下濃郁的陰影。

我捏着手裏發黑的窩窩頭，失神地往前邁出腳，腳面上的小狗摔倒在地受了驚嚇，我忙俯身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不好意思啊，不過你經常在這一片待着，這裏根本沒有甚麼野豬對不對？”

不知道它有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撒嬌似的嗚嗚叫了兩聲，拿小腦袋來蹭我。

“那甚麼鬼打牆林肯定也是故弄玄虛，”我努努嘴，卻還是忍不住看向槐樹林，“但是那片林子，其實我和二妮小時候就看到過裏面有房子，你說，釉明會變成冤魂嗎？”

一旦有了這種荒唐的念頭，它就像撲不滅的火般一發不可收拾，我握緊手裏的窩窩頭，鬼使神差地朝那邊走去。

“我纔不信那些東西……”

但是如果釉明不曾安息，被困在這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