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清醒地沉淪 （1/2）

清醒地沉淪

回到家中，我便直接回了房間，將不屬於自己的天倫之樂鎖在了門外。可我一轉身，卻對上了一張駭人的臉。

“母親……你……怎麼在這裏？”我的歡欣一掃而光，我甚至想轉身打開門，逃離這間屋子，可我的腿卻沉重得邁不開。

母親站起來，面若冷霜，一步步朝我逼近，質問道：“你去哪裏鬼混了？這些天你都不見人影，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亂跑像甚麼樣子，你還嫌我們家的臉丟得不夠多嗎？”

“我……我是去看二妮了，她過得不太容易……”我顫抖着道。

“她過得不太容易，我過得就容易嗎？她不過看我們家發達了纔想佔我們家的好處，你以爲別人是真心對你嗎？”母親面露恨意。

我咬着牙攥緊了手不敢說話。

“我看你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前些日子那個小畜生百日宴，你都不知道多風光，你真該看看，”母親忽地悲傷起來，"可憐我們釉明，別說百日宴，就是一頓飽飯也沒喫過。"

我全身僵直，彷彿整個身體都灌了鉛，沉重冰冷，窒息絕望，愧疚像千萬只螞蟻，爭先恐後地往我的身體上爬來。

母親突然張牙舞爪地衝我而來，嘴裏叫囂道：“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這個賠錢貨！不然我們釉明怎麼會死？不然他根本不會死，那個老不死的也不會娶二房，還生了個兒子，這家產，這是我陪着那個老不死的掙來的家產，現在全都要落在那個小賤人手裏了，都是你的錯，都怪你害死了釉明！”

拳打腳踢雨點般落在我的身上，伴隨着濃郁的檀香味。我咬着牙承受着，這是我應該承受的，雖疼痛，但那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爬來的螞蟻，似乎被打落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我只感到腦子嗡嗡地響着，周圍的聲響已聽不清。打罵停止了，母親忽然抱住我，眼淚從她的眼中流出，滑進那厚厚的脂粉也蓋不住溝壑裏，我依舊渾身僵硬。她身上的溫度，還有擁抱，都讓我感到無所適從，眼淚也讓我慌亂焦急，不知何去何從。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出去了，她帶上了門，屋子裏終於只剩我一個人，這一片飄搖小舟般的地方，終於可以短暫地遮風擋雨。我艱難地起身，亦步亦趨地到了牀邊，不管髮絲凌亂與衣衫上的塵土，像縮進龜殼一般，鑽進了被子，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我渾渾噩噩地過了兩天，沒事便沉沉睡去，餓了就去廚房偷些喫的。期間有一次被廚房的幫廚抓了正着，他諂媚地說要給我做喫的，卻將油膩膩的手朝我伸來，我奪門而逃。

我竟然開始期待去老槐樹林的日子，那天我起了個大早，帶上我提前偷好的喫食，走出蘇宅，竟感到一陣輕鬆。

我依舊沒有找到跟屁蟲似的小狗，有了上次的經驗我徑直去了林中小院，輕車熟路地進了院子。

止嵐在小亭中沏茶，小狗果然在他腳邊，竟也不害怕，看見我來，便吐起舌頭搖起尾巴，卻學聰明瞭沒有想朝我衝來。

我穿過藍色的迷霧，來到小亭，取下包袱打開，殷勤地遞上紙包。

“止嵐大人，上次帶的肉都被它吃了，這次我給你帶了糕點，剛好配上你的清茶。”

止嵐似乎對沏茶這事兒很講究，目不轉睛地泡好了茶，說道：“我不喫這些凡間的東西。”

我忍不住朝那碧色的芳香四溢的茶靠了靠，吸了吸鼻子問道：“這是天上的茶葉嗎？”

大抵不是，止嵐可能覺得我故意找他的不痛快，微微詫異之後，冷漠地看了我一眼。

“又被打了？這次因爲偷了糕點？”

我臉上一紅，心道自己明明塗了厚厚的脂粉，慌亂道：“甚麼……甚麼叫又被打了？而且我沒偷……不是，我就在自己家拿的，也不算偷，你不想喫我和小狗喫……唉你怎麼就啃起來了，這個我也想喫！”

旁邊的小狗早已找到了紙包裏的肉包，那是我在廚房找到的，特意蒸熱了帶過來，包子沒那麼熱乎了，卻透出一股肉香。

我虎口奪食般搶下最後一個沒被小狗碰過的包子，擡眸瞄了瞄閒坐下來手裏拿着一個白瓷小瓶的止嵐。

“反正你不喫凡間的東西，包子和糕點也不能浪費了不是。”我小聲嘀咕，心滿意足地咬了一口包子。

“時間差不多了，喝了。”止嵐突然說。

我疑惑地看了過去，他手裏的白瓷小瓶飄到我的面前，我將包子嚥了下去，擡手接過小瓶。

“我能不能喫完這個……”

“時間不等人。”

我不捨地將包子放回紙包，看着在小亭一角大快朵頤的小狗，感覺千防萬防家賊難防，等我醒了，這包子恐怕也不保。

小瓶裏不知裝了甚麼，打開便甜香瀰漫，氣味還有些熟悉。再一想，這不就是白日院裏的花香，可不知爲何晚上卻不聞花香，只有四處瀰漫的藍霧。

我將那散發着甜香卻並沒甚麼滋味的東西喝了下去，瞬間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我再次醒來，我看見自己睡在房中，濃郁的檀香味近在咫尺，我驚恐地轉頭，看見了坐在牀邊的母親。

我像個被抓回牢獄的囚犯，想逃卻不得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