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第二部小說,《變臉》 (1/2)
立春過了,除夕也過去了,按照傳統的習俗,這纔是真正的1978年。
1978年的春節,是埔龍西大隊第七生產隊的隊員們這些年過的最好的一個春節,鞭炮聲讓整個大隊,乃至整個西臚公社都眼紅。
當然了,之前去搭救魯樹的那些民兵們,他們也享受到和第七生產隊隊員們一樣的待遇。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都離不開魯樹,這位埔龍西大隊的大作家。
有的人在私底下說,說是他們這塊土地上降下了一顆文曲星,這文曲星轉世,就得克父母,因爲父母擔不起。
潮汕這地方,向來都是有些說法的,神神鬼鬼的東西刻在了潮汕人的基因中。
生產隊前的那口風水池就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倒映着雲、樹和老厝的山牆。
林萬松蹲在池邊洗鋤頭,水面的影子碎成幾瓣,過去的時候,他每次洗鋤頭都會盯着看很久,想從那些晃動的碎片裏,撈出個關於全家飽暖的確信,可一伸手,甚麼都沒撈着。
不過這一次,他已經不在乎了,因爲現實的狀況,已經給了他很大的信心。
他堅信阿樹能夠改變家鄉,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這個信心從哪裏來的,可心底裏就是很足很足。
……
立春剛過,院子還是冷的。
青石縫裏的墨綠色苔蘚,踩上去還有些滑,水缸沿上凝着水珠,魯樹自己的鋤頭靠在牆根,鋤刃上的泥乾裂成了龜背紋。
番石榴樹還光着枝,湊近看,米粒大的芽苞硬硬的,像話含在嘴裏沒說出口,絲瓜藤枯在牆上,林茂輝拽了拽,竟沒斷。
「你手怎麼就這麼欠?」
魯樹端着一盆水出來,後腰那塊補丁露了出來,藍布縫灰布,針腳密得像日子。井臺邊的碎瓦下,一小片草尖頂着土,綠得扎眼。風從巷口灌進來,裹着鄰家蒸春餅的香氣,風也就不刺骨了。
「樹哥,年前不是買了布嗎?怎麼還穿這件衣服?」
「你是不是傻?新買的布還沒做成衣服呢!再說了,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又不是甚麼要緊的日子,穿舊衣服怎麼了?你小子這才過幾天好日子,這麼快就忘本了?」
「不是,我怎麼就忘本了?」
「看來你又是欠教育了。」
魯樹把盆裏的水倒進缸裏面,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堂屋門口,林茂輝給他遞了一根菸,帶着些諂媚的笑容。
「魯大排長,我真沒有忘本,您這次可真的是誤會了,我這不是心疼你嘛!我樹哥苦了這麼多年,是時候得過過好日子了。」
魯樹點燃香菸,長長地吸了一口。
「林茂輝同志,我苦甚麼?我可一點都不苦,比我苦的人多了去了,你要堅定自己的理想信念,別被眼前的虛幻給矇蔽了雙眼,別讓浮華的生活腐化了精神,看來我又得給你講故事了。」
「別,別講故事了,我現在一聽到你講故事就頭疼。」林茂輝從魯樹家裏拿了一塊鏡子照着看,鏡子一轉,一團光斑跳上灰牆。光斑從神龕滑到他的畫像,又從畫像滑到空白的牆面上,白晃晃一團,甚麼都不照。林茂輝追着那光斑看了很久,太陽一偏,光斑「呼」地沒了,牆上只剩一道水痕,像誰哭過又擦乾了。
過了一會兒,林茂輝看着魯樹說道:「哥,出去轉轉吧?」
「行。」
兩人出了門,來到了村旁的田邊,水牛臥在泥塘裏,尾巴懶懶地掃着牛虻。林茂輝拿着樹枝戳它的背,它哼了一聲,噴出兩團白氣,卻連頭都不轉。他忽然覺得這牛像一些人,明明聽見了動靜,明明心裏甚麼都明白,可就是不動。不動,就不會錯。
可不動,真的就是錯嗎?它甚麼都不懂,它只知道從前這片塘是集體的,它臥在這裏沒人趕。以後這片塘是誰的,它不知道。
騷擾了一會兒大水牛,林茂輝轉頭看着魯樹說道:「樹哥,你別光說我,你年前和永健媽說,過了除夕就開始寫第二部小說,我問你,甚麼樣的小說你想好了嗎?」
「我當然想好了,你以爲我這些日子是在玩呢?」
「說說看,哥,我想聽這個,聽不着我渾身癢癢。」
「這個小說的原型,來源於我師傅當年跟我說的一個故事,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魯樹擡頭看着蔚藍的天空,眼神似乎穿透空間,穿越時間,回到了當年,但其實,這都是這廝演出來的。
屁的故事,反正他師父馬公走了好多年了,死無對證。
但是小林同志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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