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真正的文豪和偉大的文豪 (1/2)
現實主義文學的發展,本質上是文學走下神壇,轉身直面大地和塵埃的過程。
19世紀,歐洲批判現實主義興起並走上巔峯,湧現出了一大批世界級的大文豪,巴爾扎克、托爾斯泰、狄更斯、契訶夫等等,被稱爲批判現實主義的黃金時代。
20世紀,現實主義傳入中國後,與本土苦難結合,形成了極具干預精神的文學潮流。
中國的現實主義文學,是啓蒙與救亡下的「鄉土寫實」,同樣湧現出一大批文豪,例如中國現實主義的奠基人批判大師魯迅、社會剖析派大師茅盾,以及現實主義的巨匠老舍。
現實主義是誕生文豪的土壤,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它認爲世界客觀的,語言是透明的,文學是有意義的。
可是現實主義這一套,在進入到二十世紀之後就開始有些玩不轉了,現代主義這個掀桌造反的逆子,還有後現代主義這個拆完房子還要嘲笑地基的頑童崛起了。
現代主義這個例子還好一些,它至少還相信「真實」存在,只是表達方式不同;後現代主義則乾脆聲明:「真實」根本不存在,都是編的。
在現實主義和現代主義的爭論中,後現代主義直接把兩方都嘲笑了。
它對現實主義說:你們居然還相信「客觀描寫世界」?笑死,你們寫的所謂「真實」,不過是另一種文學慣例,換個時代、換個讀者,根本不覺得「真實」。
它對現代主義說:你們還在追求「深度」和「內心真實」?笑死,你們只是在玩另一種更晦澀的語言把戲而已。
後現代主義不追求「意義」,它只追求「好玩」。
如果說現實主義是「如實拍照」,現代主義是「畫內心畫」,後現代主義則是把相機拆了、畫布撕了,然後說:「你們拍的那些、畫的那些,不都是人編的嗎?編就完事了!」
這一切都是因爲二戰的緣故,人類經歷了原子彈、集中營、冷戰,理性、進步、人性這些詞全被炸碎了。人們開始懷疑:你們西方吹了幾百年的「文明」,就搞出這些東西?於是後現代主義應運而生。
而從《變臉》這部小說來說,毫無疑問它走的是現實主義的路子,放在如今這個文學世界當中,它可能已經都是一套過時的文學主義了。
可魯樹依舊選擇去寫,因爲這裏面有他的打算在。
怎麼樣纔是一名真正的文豪?一個真正的文豪,不是「只會寫一種好」,而是「我想怎麼寫,就能怎麼寫,而且可以寫到頂峯」。
可是在真正的文豪之上,還有一類人是偉大的文豪。
巴爾扎克曾經說過,活在民族之中的大詩人,就應該總括這些民族的思想,一言以蔽之,就應該成爲他們的時代化身才是。
這句話對於小說作者來說,同樣也是適用的。
現代主義對於一個民族和國家而言,最大的麻煩可能就是「過度祛魅」與「精英傲慢」了。
後現代主義最大的危害,可能是致命的解構,當它告訴你「沒有真理」、「一切都是文本遊戲」。當這種思想蔓延,一個民族的歷史會被年輕人戲稱爲「宏大敘事的虛構」。
放在魯樹穿越之前,那可能就是西方Z世代普遍認爲「愛國是洗腦」,這是民族凝聚力的土崩瓦解。
同時後現代推崇「微敘事」和「差異」。同樣也是在魯樹穿越前,美國社會被撕裂爲幾十個族羣(LGBT、黑人、亞裔等),大家都在爭「誰更弱勢」,公共話題徹底碎片化。一個民族內部不再以「我們」自稱,而是分裂成無數個「我」,共識成爲奢望,國家治理陷入癱瘓。
所以這兩者最可怕的可能不是形式創新,而是它們剝奪了文學「爲生民立命」的能力。
現代主義把底層寫成了「沉默的符號」;後現代主義把苦難變成了「博爾赫斯式的謎語」。
當作家只顧着玩文本迷宮,誰去替《變臉》裏的狗娃和變臉王發聲?當一個民族的知識精英沉迷於解構一切,誰來構建支撐這個民族度過難關的「脊樑」?
這就是爲甚麼魯迅會那麼偉大。
魯樹可以接受現代主義,甚至可以接受後現代主義,他可以玩轉這些技法,但是當他面對時代的落難,面對人民時,他一定會扔掉後現代的「虛無主義」,重新拾起現實主義的「悲憫」。
現實主義是「建房子」,現代主義是「改裝修」,後現代主義是「拆房子」。
一個偉大的文豪,可以懂裝修、懂拆遷,但他首先必須是一個能帶領民族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建築師。
寫作技法是術,但是決不漠視蒼生,這纔是道。
……
魯樹將《變臉》的大概劇情同林茂輝說了一遍之後,小林書記心態都特麼崩了。
「不是啊!樹哥,爲甚麼啊?爲甚麼他們都得死?你再寫一個像《給阿嬤的情書》這樣的故事不好嗎?」
「嘖。」魯樹砸吧了一下嘴,然後搖了搖頭,「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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