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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葉文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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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雜誌社的幫忙,魯樹不需要再住大通鋪了,他的待遇提高了,可以住招待所了。

招待所的房間裏面,魯樹坐在書桌前,默默地點了一根菸,他在想該怎麼寫這篇《文學的「根」》。

其實尋根文學也很有意思,它跟很多東西都一樣,都是一個口袋,顧名思義人家缺甚麼就往裏面裝甚麼。

魯樹還記得前世未穿越前,「國風」、「國潮」文化現象,都可以歸納爲尋根文學理念的延續。

明明人家一開始的本意就在挖根,後來卻有人能牽強附會地強安上去。

這種現象不是孤例,歸根結底或許可以用統戰二字來形容。

魯樹有預感,如果他寫了這篇《文學的「根」》,以後同樣可能會被用來做文化上宣傳工作,根子這一回出在他的身上,寫不好,以後的年輕人們可就要來罵他了。

他是一個要臉的人,要是被人罵成文化上的漢奸,還活不活了?

所以他要好好構思一篇,重點就要凸顯中國文化就是牛逼的,別說馬爾克斯現在還沒有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就算他獲得了,也不能讓魯樹因爲迫切追趕所謂的世界文學潮流,從而把根給弄歪。

西方文化絕不能成爲「尋根文學」的思想和精神教父。中華文化就是中華文化,分他媽甚麼規範性文化、非規範性文化,說不好聽的,那就是分裂中華文化。

更別說還想着剝離中國革命,從頭到尾,尋根文學就透露出一種膩歪,又想推崇西方的現代主義,又想保持民族主體;又想深挖民族的文化,又認爲中原文化是已經枯死了的根;又不想跟政治掛鉤,偏偏表現出來的又是政治的寄託。

魯樹關於文學的「根」,根就是中華文化,從根源上去除這種彆扭感,現實主義、現代主義、後現代主義這些創作技法只是枝,想用就用,不想用就不用,沒必要爲了西方去改變自己,也沒必要去刻意遠離政治,尋根文學完全可以當做高揚民族、國家和世界意識的旗幟。

歸根結底,一切的一切不能脫離人民,不能脫離大部分羣衆。

中華文化,人民羣衆,文學的根,應當是三位一體的。

不過這篇文章,得等到《變臉》發表之後再寫出來,那時候他已經回了老家。

其實老家非常好,當他放完炮之後,就躲進鄉下成一統,哪管春夏與秋冬。

有本事來埔龍西大隊幹他,到時候讓敵人嘗一嘗甚麼叫蔡李佛。

……

羊城,某座大院內。

葉文俊進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在門口跺了跺鞋底的泥,擡頭就看見葉文清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攤着那本筆記本,右手握着筆,指節微微泛白。

「還沒喫呢?」他換了拖鞋進來。

「等你,還有爸媽晚上不回來吃了。」

葉文俊把外套掛上衣架,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了半杯。

窗外的木棉樹在暮色裏變成一團暗影,那幾朵早開的花隱在枝頭,看不清顏色了。

客廳裏只亮着一盞檯燈,燈光攏在書桌那一小片,照得葉文清的側臉半明半暗。

「今天看了幾篇稿子。」葉文俊在沙發坐下來,聲音隨意得像在說天氣,「另外見到了一個人。」

葉文清翻了一頁筆記本,沒擡頭。「嗯。」

看着妹妹的樣子,葉文俊笑着說道:「就是那個魯樹。」

她的筆停住了。沒有擡頭,可筆尖壓在紙面上,洇開一小團藍墨。

檯燈的光落在她耳廓上,薄薄的,能看見邊緣淡淡的血色,從耳垂開始,慢慢往上蔓延,就跟潮水漫過沙灘一般。

「他……來羊城了?」她問一句,聲音卻比剛纔輕了一點。

「嗯!聽說是送人去首都上大學,被蕭主編遇見了,拉到了雜誌社。」葉文俊頓了一下,像在回想甚麼,「挺年輕的,比我想的要壯一些。剃了個平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有點短了,還露出了手腕。」

葉文清沒有說話。她低頭看着筆記本上那一行寫的第一個字,筆尖還停在「七」字的第一橫上。檯燈的光把她的睫毛投下一道細碎的影子,輕輕顫了一下。

「他跟你聊甚麼了?」

「聊了他那篇小說的事情。就是《變臉》。」葉文俊靠進沙發裏,聲音帶着一點疲憊的笑意,「他挺有禮貌的,握着我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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