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莊姬 (1/3)
府裏比門外更見齊整。
迴廊曲折,樑柱上漆着楚地常見的雲氣紋,轉過兩道迴廊,前頭是一處庭院。
院裏栽着花木,牆角種了幾竿竹,一棵大樹蔭了半個院子,樹下設着一席。
比起門前的車馬喧闐,這院裏安靜得多,只聞得見水聲與幾聲鳥鳴。
席上坐着一位夫人,正是莊姬。
她年歲三十上下,生得眉目溫婉,鬢邊簪着玉,着一身楚地的曲裾深衣,衣上繡的紋樣細密。
身旁立着幾個侍女,有執扇打風的,有捧着果盤的。
她手裏正捏着一枚玉佩,緩緩摩挲,那玉佩正是方纔罕信託小廝送進來的舊物。
見罕信來了,她也不急,先把那玉佩擱在膝上。
不等罕信先開口,莊姬便先笑了:「想來,是蘅芷姐姐的孩兒罷。」
她端詳着罕信的眉眼,「果真有幾分像。你若不嫌,便喚我一聲莊姨。」
罕信上前行禮:「侄兒罕信,見過莊姨。」
「坐罷。」
莊姬擡手命他坐,又吩咐侍女看茶。
罕信謝過,落了座,把懷裏那一包藥材取出,擱在席間的案上:「些許藥材,不成敬意,是母親與侄兒的一點心意,請莊姨收下。」
莊姬看了那藥包一眼,只笑了笑,沒說收,也沒說不收。
寒暄的話,自是先從母親問起。
「你母親近來可好?」
莊姬問。
「勞莊姨記掛,母親還好,」
罕信道:「只是操勞慣了,人清減了些。」
莊姬「嗯」了一聲,目光落在膝上那枚玉佩上,似是想起了舊事:「當年我傷在道旁,腹上中了一擊,血都止不住,過路的人見了,只管繞着走。是你母親把我帶回去,養了我一個多月,我這條命纔算撿了回來。這份情,我一直記着。」
罕信道:「母親也時常提起莊姨,不過當年的事,母親不大對外人講,只在家裏偶爾說起,說莊姨那時傷得不輕,養了些時日,人卻有分寸,病一好便走,不肯多累人家。」
莊姬笑了笑,把話頭轉到他身上:「你這是頭一回來楚地罷?住得可還慣?」
「也還好。」
罕信道,「楚地水土,與鄭國是不大一樣。鄭地居中原,四面是平野,人說話也直;楚地多水,渠汊縱橫,市井裏水產多,衣食用度都帶着水鄉的樣子,連市上的對象,紋樣也多是雲氣水波。初來時有些不慣,住些日子,也就慣了。」
莊姬點了點頭:「年輕人,到哪兒都熬得住。」
她又問了幾句,問他在質子館裏喫用可還周全,問鄭國近來可有甚麼音信。
罕信一一答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便略過。
話說得不長不短,莊姬聽着,神色一直是淡淡的。
說了幾句,莊姬像是看出他此來不只是爲着敘舊,便道:「你既是蘅芷姐姐的孩兒,與我便不算外人。你在楚國,若有甚麼難處,只管同我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你一把。」
罕信等的,就是這一句。
他來本就是爲着求這一樁,舊情、禮數、寒暄,繞到此處,纔是正題。
罕信放下茶盞,把話說得明白:
「既蒙莊姨垂問,侄兒便不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