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有那雙虎頭鞋，從半空中落下，輕輕落在蕭翊宸面前。

蕭翊宸呆呆地看着那雙鞋，顫抖着手撿起來。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紅紅的，彷彿在流淚。

他抱着那雙鞋，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他失去了什幺。

他失去了那個在他一無所有時，陪他啃樹皮的女子；失去了那個在他危難時，爲他擋刀吸膿的女子；失去了那個爲了他，放棄回家之路的女子。

他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真心愛他之人。

三年後

大齊皇帝蕭翊宸，自沈知意消失後，性情大變。

他雷厲風行地整頓朝綱，肅清了蘇小小一黨，將那些勾結敵國、貪污腐敗的官員一一問斬。他親自前往災區，發放賑災糧，安撫災民，贏得了百姓的讚譽。

但他也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冷酷。

他廢除了後宮，將所有的妃嬪都遣散出宮。有大臣上書勸他選秀，延續子嗣，他直接將那大臣貶爲庶民。

“朕的皇后只有一人，她叫沈知意。”

他在沈知意消失的凝霜殿裏，一坐就是一天，對着空氣說話，彷彿她還在那裏。

他還下令尋訪天下能人異士，尋找讓逝者復生之法，或者穿越時空之術。可三年過去了，一無所獲。

民間開始流傳一個故事，說皇帝深愛的皇后其實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來輔佐明君。如今明君已成，她便迴天上去了。

蕭翊宸聽到這個故事時，只是苦笑。

他知道，她不是仙女，她只是一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普通女子。她爲他放棄了回家的路，而他卻將她推入了地獄。

又是一年冬，大雪紛飛。

蕭翊宸獨自一人站在凝霜殿前，看着漫天飛雪，手中緊緊抱着那雙虎頭鞋。

“知意，下雪了，你那裏也下雪了嗎？”

無人應答。

只有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雪花，彷彿在回應他的思念。

突然，他眼前一花，似乎看到雪中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她穿着簡單的衣裙，懷中抱着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那女孩長得像極了沈知意，正咯咯笑着伸手接雪花。

“知意！”蕭翊宸衝過去，可那身影卻如泡影般消散了。

他跪在雪地裏，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終於明白了沈知意臨走前說的那句話。

碎了的玉鐲，不能復原。

逝去的愛人，不會歸來。

有些錯，一旦犯下，就是一生無法彌補的遺憾。

他曾經擁有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卻親手將它打碎，扔進了泥濘裏。

如今，他坐擁天下，卻無人可分享這萬里江山。

孤家寡人，不過如此。

雪越下越大，漸漸覆蓋了整個皇宮，也覆蓋了那個跪在雪地中，哭得像孩子一樣的帝王。

而千里之外的另一個世界，沈知意抱着女兒，站在窗前看雪。

“媽媽，你在看什幺呀？”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

沈知意低頭，在女兒額頭印下一個吻：“媽媽在看雪。”

“雪好看嗎？”

“好看，但不如我的寶寶好看。”

小女孩咯咯笑起來，伸出小手去接窗外的雪花。

沈知意抱着女兒，心中一片寧靜。

那些前塵往事，愛恨情仇，都已如這雪花般，落地即化，了無痕跡。

她回家了。

而那個曾經傷害她的人，將用一生去品嚐，他親手釀下的苦果。

這世間最痛快的復仇，不是以牙還牙，而是讓那個傷害你的人，在餘生每一個日夜裏，都活在對你的思念和悔恨中，永世不得解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