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知意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臣妾在乞丐窩裏三個月，親眼看着那些吃了陳米中毒的災民，一個個死在臣妾面前。臣妾也差點被那些乞丐侮辱，臣妾腹中的孩子，就是在那時被打掉的。”

蕭翊宸如遭雷擊，他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孩子？什幺孩子？你……你有孕了？”

“曾經有過。”沈知意撫摸着自己的小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現在已經沒有了。陛下，您不是問臣妾爲何不早告訴您嗎？因爲臣妾知道，您不會信。在您心裏，蘇小小是純潔無辜的孤女，而臣妾，不過是善妒的毒婦。”

“不……不是這樣的……”蕭翊宸搖着頭，他想衝下高臺，想抱住沈知意，想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可他腳下如同生了根，動彈不得。

“今日是陛下與蘇皇后的大喜之日，臣妾本不該掃興。”沈知意轉身，面向文武百官，聲音陡然提高，“但臣妾身爲皇后——哦不，現在應該是沈才人了——臣妾身爲大齊子民，不能看着陛下被妖女迷惑，不能看着江山社稷毀於一旦！”

她跪了下來，額頭觸地：“請陛下嚴懲蘇氏及其同黨，徹查此案，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請陛下嚴懲蘇氏，還天下公道！”

百官紛紛跪下，聲浪如潮。

蕭翊宸站在高臺上，看着跪了滿地的臣子，又看向癱軟在地的蘇小小，最後看向那個跪在人羣中，卻依然挺直背脊的沈知意。

他突然覺得，他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那個會爲他擋刀、爲他啃樹皮、爲他付出一切的沈知意，那個眼中只有他、會爲他喫醋鬧脾氣的沈知意，似乎已經死了。

死在那三個月的乞丐窩裏，死在那流失的孩子身上，死在他一次次的傷害和背叛中。

“來人。”蕭翊宸的聲音疲憊不堪，“將蘇氏打入天牢，徹查此案。封后大典……取消。”

蘇小小被侍衛拖走時，還在尖聲哭喊：“陛下！陛下饒命啊！小小是愛您的啊陛下！”

可蕭翊宸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一步步走下高臺，走到沈知意麪前，伸手想要扶她起來。

沈知意卻自己站了起來，後退一步，恭敬地行禮：“謝陛下還天下公道。”

“知意……”蕭翊宸的聲音帶着哀求，“我們……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朕知道錯了，朕會補償你，朕……”

“陛下。”沈知意打斷他，抬起頭，眼中是蕭翊宸從未見過的疏離和冷漠，“臣妾祝陛下與蘇皇后百年好合。雖然這大典是辦不成了，但心意到了就好。”

“不，朕不要什幺蘇皇后，朕只要你！”蕭翊宸抓住沈知意的手，那手冰涼得刺骨，“知意，朕知道錯了，你原諒朕好不好？朕這就廢了蘇小小，重新立你爲後，我們像從前一樣，一生一世一雙人，好不好？”

沈知意輕輕抽回手，笑了：“陛下，碎了的玉鐲，還能復原嗎？”

蕭翊宸怔住了。

“臣妾告退。”

沈知意轉身離開，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蕭翊宸看着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陣恐慌，那恐慌比失去皇位還要可怕。他想要追上去，可腳下如同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子時

深夜，凝霜殿。

沈知意換上了一身簡單的衣裙，將那本虎頭鞋小心地包好，抱在懷裏。

殿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窗戶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輝。

[宿主，通道即將開啓，請做好準備。十、九、八……]

系統的倒計時在腦海中響起。

沈知意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四年的世界，心中竟無半分留戀。

[七、六、五……]

“知意！”

殿門突然被推開，蕭翊宸衝了進來。他穿着常服，髮絲凌亂，眼中佈滿了血絲。

“知意，別走。”他聲音嘶啞，帶着哭腔，“朕查清楚了，一切都是蘇小小的錯，朕已經將她打入天牢，明日就會問斬。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朕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沈知意靜靜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卻美得驚心動魄。

[四、三……]

“太遲了，蕭翊宸。”沈知意輕聲說，“從你將我扔進乞丐窩的那一刻起，從我們的孩子死去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蕭翊宸撲上來，想要抱住她，可他的手卻穿過了沈知意的身體。

他愣住了，低頭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沈知意，眼中滿是驚恐。

[二、一。通道開啓。]

沈知意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點點星光從她身上飄散開來。

“知意！不要走！求求你！”蕭翊宸跪在地上，伸手想要抓住那些星光，可什幺也抓不住。

“蕭翊宸，我從未後悔愛過你，但我後悔爲了你，放棄了回家的路。”

沈知意的聲音越來越輕，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我的孩子用她的靈魂，爲我換來了這條退路。所以現在，我要回家了。”

“不！不要！”蕭翊宸哭喊着，“知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走！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沈知意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中沒有恨，也沒有愛，只有一片平靜的虛無。

“再見，蕭翊宸。不，是永別了。”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徹底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