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源夢短,烽煙驟起 (1/3)
那天,我們翻過最後一道陡峭的山嶺,穿過幽深的密林,終於氣喘吁吁地攀上了一處視野豁然開朗的山崖上。
夕陽的餘暉正慷慨地灑在崖邊,將裸露的岩石染成溫暖的橙紅色,也把我們一長一短的影子拉得很長,山風帶着涼意撲面而來,卻吹不散我們心中愈演愈烈的期待。
崖下,是一片開闊而寧靜的谷地,像被遺忘的世外桃源。極目遠眺,白色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掩映在茂密金黃的樹林中,炊煙裊裊升起,與天際絢爛的雲霞交融在一起,寧靜得不像是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的世道該有的景象。
「這是舊桃原。」
叔叔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比往常要柔和些,像是長久緊繃的弓弦稍稍鬆了一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卸下重擔後的疲憊與釋然。
「只要心無掛礙,跨過腳下這道山澗,」他站在崖邊最前沿,山風吹動他的衣角獵獵作響,「就能擺脫外面所有的紛爭,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我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看着那片山谷。空氣裏飄來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混着淡淡的花香。鳥叫聲在谷裏悠悠迴盪,清脆而悠遠。小溪蜿蜒穿過谷地,在夕陽下閃着細碎的金光,水聲潺潺。
這是我見過最美、最安寧的地方。
我還有甚麼可猶豫的呢?反正我無親無故,沒有過去,也沒有牽絆。跟着叔叔,有他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歸宿。
「走吧。」我說。
叔叔側頭看了我一眼,夕陽在他側臉投下深深的陰影。他似乎想說甚麼,嘴脣翕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率先邁步,踏上了通往谷底那條狹窄陡峭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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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溪邊搭了一座木屋。
木頭是從後山砍來的,帶着新鮮的樹脂香氣。那條溪水清澈見底,終日流淌,水聲淙淙,像在低吟一首永不停歇的歌。叔叔說,就叫它「唱護溪」。
我們在岸邊向陽處開墾了一小塊地,用石片和木棍翻鬆了泥土,種上從遠處集市換來的粟米和菜蔬種子。閒暇時去山林裏採摘野果、辨識草藥,日子清貧得像溪水一樣透明,卻自給自足,充滿了雙手勞作的踏實感。
那段日子美得不真實。
白日聽着窗外啾啾的鳥鳴醒來,夜晚枕着窗外潺潺的溪聲入眠。日子簡單得像溪底被沖刷了千百年的鵝卵石,光滑圓潤,沒有一絲棱角。
我天真地以爲,這樣的日子會像唱護溪的水一樣,永遠這麼流淌下去。
後來我才知道,這世上最不可信、最脆弱的,就是「永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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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叔叔揣着積攢的一些山貨,去遠處的集市換些布匹和鹽巴。
我像往常一樣,站在溪邊那塊被水流和我的雙腳磨得溜光的大石頭上,踮着腳,遙望着對面那條曲曲彎彎、消失在羣山褶皺裏的土路——那是叔叔離開的方向,也是我們與外界那個喧囂紛亂世界唯一的聯繫。
日頭漸漸偏西,從金黃變成橘紅。
忽然,從巴爾品方向的山口,天空驟然變色!不是晚霞,而是大股大股黃褐色的煙塵沖天而起,翻湧奔騰的架勢絕非尋常車馬商隊所能有,倒像是千軍萬馬在集結、在衝鋒,帶着一股毀滅性的壓迫感滾滾而來。
一股寒氣毫無徵兆地從腳底直竄到頭頂,我渾身汗毛倒豎。
對岸的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卷着隱隱的、悶雷似的響動——是馬蹄聲!密密麻麻、沉重如鼓點般的馬蹄聲。
近了,更近了!煙塵前端,竟真是一隊黑衣黑甲、執銳披堅的兵士,鎧甲在夕陽餘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隊伍嚴整,殺氣騰騰,正徑直朝我們這個方向趕來!
「不好了!不好了!」我失聲大喊,聲音因爲極度驚恐而變了調,「叔叔!你在哪兒——快回來啊!」
山風呼嘯而過,捲走了我徒勞的呼喊,連一絲回聲都沒有留下。
我心跳如鼓,渾身的血都涼了。
「別出聲……」
一個極其微弱、氣若游絲的聲音,突然從我腳下的溪岸草叢裏傳來。
我嚇了一跳,低頭一看——一隻溼漉漉、沾滿泥污的手,正從溪岸邊的草叢裏伸出,緊緊攥住了我的腳踝。
叔叔半個身子泡在冰涼的溪水裏,靠着石頭掩蔽。他深色的衣衫上,洇開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紅。
「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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