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風雨橋畔,生死相依 (1/3)
我們轉身就逃,撞開店門,一頭扎進外面昏暗的天色裏。
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耳畔風聲呼嘯,夾雜着身後越來越近的嘈雜呼喝。山路崎嶇,褲腿被沿途荊棘颳得破爛,腳底早已被溪中碎石磨得血肉模糊,每踩一步都鑽心地疼,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不知奔逃了多久,喉嚨裏泛着血腥氣,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砰砰的心跳。
終於,在精疲力竭、眼前陣陣發黑之際,我們跌跌撞撞跑到了一座破舊的風雨橋邊。
那橋顯然年久失修,橋板腐朽斷裂,欄杆殘缺不全,在嗚咽的山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會散架。
身後,火把跳動的光亮和追兵雜沓的呼喝已經清晰可聞。
我們別無選擇,咬緊牙關,踏上了這座彷彿隨時會坍塌的橋。
過了橋,是一處更幽深荒涼的峽谷,亂石嶙峋,雜草叢生。叔叔的傷經這番劇烈奔逃而惡化,鮮血不斷從包紮處滲出,把他半邊衣衫染得暗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連站都站不住。
「別……別管我了……你自己……走……」
他氣若游絲,眼神開始渙散,目光也失去焦點。
我假裝沒聽見。
只是咬緊牙關,把滲進嘴裏的鹹澀淚水狠狠咽回去,將他的胳膊往我瘦弱的肩上又拽了拽,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步一步,拖着他在亂石雜草中艱難往前挪。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腿像灌了鉛。
不能停下。
停下就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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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成一片深藍,星辰尚未顯現,山谷裏瀰漫着夜晚的寒氣和露水的潮溼。
就在我們快要力竭倒下、意識模糊的時候,前方山坳處,終於看見了一點微弱的暖黃色光亮。
那是一間孤零零的小屋。
屋子周圍環境清幽,門前用竹籬圍出個小院,種着些尋常花草,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屋頂有炊煙裊裊升起,筆直一線,帶着柴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混着隱約的飯菜香。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扶着幾乎昏迷的叔叔,踉蹌着走過去,顫抖着敲響了那扇簡陋的木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女孩和我差不多年紀,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扎着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肩頭。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在門內透出的昏黃光線下,像兩汪清澈見底的泉水,帶着未經世事的純淨。
她先看向滿臉泥污、狼狽不堪的我,又瞥見我身後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叔叔,愣了一瞬,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詫,但轉瞬即逝。
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立刻關門。
而是迅速側身讓開些,扭頭朝屋裏喊道:
「奶奶!奶奶!快出來!」
不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卻刻滿歲月風霜痕跡的老婦人,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柺杖,緩步走了出來。
她身形有些佝僂,目光卻銳利。她看了看叔叔慘白的臉和洇血的衣衫,眉頭深深皺起,在額間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她沒有多問。
只是側身讓開,用平靜的聲音,招呼道:
「先進來,扶到裏屋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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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叫小雪,和奶奶相依爲命,住在這深山裏,以採藥行醫爲生。
起初,老婦人並不想收留我們。這種兵荒馬亂的世道,招惹不明來歷的亡命之徒,無疑是引火燒身,明哲保身,纔是活下去的道理。她看我們的眼神裏,總帶着疏離與戒備。
可小雪拉着奶奶的衣袖,仰着小臉,眼神裏滿是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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