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滾動條之光，血染長夜 （1/2）

一個黑影緩緩走出，是個身形佝僂的老者，穿着一身破爛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渾身散發着一種陳腐、枯寂的氣息，彷彿一具行走的枯骨。

「等了不知多少年……終於等到有人來拿這天殘卷了……」他喃喃自語，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可是……你們有命拿，有命用嗎？」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無數形態各異、猙獰可怖的魔物，如同從地獄中湧出，從四面八方、每一個黑暗的角落裏嘶吼着撲來，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連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戰鬥。

魔物如洶湧無盡的黑色潮水，層層疊疊湧來，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盡頭。我們背靠石臺，奮力拼殺，兵器砍在魔物堅硬的外殼或筋肉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剛斬翻一片，立刻又有更多嘶吼着撲上來，彷彿永遠殺不完，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叔叔眉頭緊蹙，額頭滲出冷汗，舊傷在劇烈運動下驟然復發，握劍的手不住顫抖，招式漸漸滯澀，很快便露出疲態，左支右絀；另一邊，衛甜被一隻身形龐大、力大無窮的魔物狠狠撞飛，後背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當即噴了出來；小雪那邊更是危急，她被三隻行動敏捷、生着尖牙利爪的魔物死死圍住，險象環生。我雙目赤紅，心急如焚，拼命揮動兵器想衝過去救她，卻被層層疊疊的魔物死死擋住，怎麼也衝不開那令人絕望的包圍圈。

就在我們幾乎力竭，防線即將崩潰的千鈞一髮之際，行遙客出手了。

他之前一直靜靜站在戰圈邊緣，此刻一步踏出，氣勢陡然一變。擡手，揮劍，一道凜冽如實質的磅礴劍氣橫掃而出，前方十幾只魔物慘叫着被攔腰斬斷，黑血噴濺。再揮一劍，劍光如匹練，又是十幾只魔物濺着黑血倒斃在地。他身形飄忽，劍法精妙絕倫又狠辣無比，像一尊突然降臨的殺神，牢牢擋在我們面前最危險的位置，一步不退。

可是，魔物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彷彿無窮無盡，殺了一批，立刻又有更多從黑暗中補充上來，漸漸也將他淹沒。

「你們走！」行遙客第一次提高了聲音吼道，劍氣縱橫，暫時逼退了身前一片魔物，「我斷後！去拿滾動條！」

「不行！」我嘶聲喊道，怎能丟下他一人？

「走！快！」他的吼聲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百忙之中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遠不會忘記——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磐石般的堅定，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長輩看晚輩的溫柔。

「答應我，」他的聲音穿透魔物的嘶吼，清晰地傳來，「保護好他們。活下去。」

然後，他毅然轉身，義無反顧地主動衝進了更加密集的魔物羣中，劍光瞬間被黑色的浪潮吞沒。

我們想衝回去與他並肩作戰，卻被受傷的叔叔死死拉住胳膊。

「走！」叔叔眼睛佈滿血絲，吼道，「別讓他白白犧牲！完成該做的事！」

我們眼眶滾燙，強忍着奪眶而出的淚水，將悲憤化作力量，朝着中央的石臺拼命衝去。魔物似乎也感應到我們的目標，更加瘋狂地撲來。我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終於衝到石臺邊，一把抓住那捲散發着金光的「天殘卷」。

就在我手指觸碰到滾動條的剎那，異變再生！

天殘卷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金光，如同一個小型太陽在洞穴中炸開，光芒瞬間充斥了每一寸空間。所有被金光照射到的魔物，都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哀嚎，身體如同被點燃的紙片，在光芒中迅速化爲縷縷黑煙，繼而消散成灰燼。

等那足以致盲的強烈光芒漸漸散去，洞穴內恢復了之前的昏暗與寂靜，只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聲和瀰漫的焦糊氣味。

行遙客已經不見了蹤影。

原本他戰鬥的地方，密密麻麻的魔物屍體也一同消失了，地上乾乾淨淨，只有一把從中斷裂的長劍，靜靜地躺在那裏，劍身黯淡無光，彷彿訴說着最後的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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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天殘卷後，我們的實力大增。

那滾動條不知由何種獸皮製成，觸手溫潤，上面用古老的符文記載着功法，其精妙深奧之處，遠超神空訣百倍。我們如獲至寶，日夜沉浸其中，潛心修煉，進步可謂神速。

衛甜天賦最高，很快便突破了困擾他許久的瓶頸，氣息愈發凝實。叔叔修煉這功法後，體內沉積多年的舊傷也被那股中正平和的能量緩緩滋養，面色一日日紅潤起來。我自知資質稍遜，修煉進度總慢他們一步，心中憋着一股勁，常常在衆人歇息後仍獨自對着月光吐納，咬着牙，一點點追趕着他們的腳步。

可無論進步多大，我們心中始終沉甸甸地壓着一塊巨石——行遙客。他的身影，他最後的笑容，時刻提醒着我們前路艱險。

「我一定要變強，」一次練功間隙，我望着自己掌心漸漸凝聚的氣旋，低聲卻堅定地說，「強到能保護所有人。再也不讓任何人……像他那樣犧牲。」

衛甜走過來，重重拍了拍我的肩，目光同樣堅毅：「我們一起。」

小雪沒有說話，只是悄悄靠近，冰涼的小手輕輕握住我緊攥的拳頭，傳遞着無聲的支持。

那天夜裏，我們圍坐在噼啪作響的篝火旁，跳動的火焰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不定。我們望着頭頂那彷彿亙古不變的、漫天閃爍的繁星，久久沒有說話。寂靜中，只有柴火輕微的爆裂聲。小雪忽然輕聲開口，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你們說……奶奶現在在哪兒呢？」

「在天上吧，」衛甜仰着頭，聲音有些啞，「變成星星了，她老人家最喜歡看星星了。」

「那……行遙客呢？」我聲音乾澀地問道。

「也在天上，」小雪接過話，目光在星海中溫柔地逡巡，「變成最亮的那一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