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神劍認主，天命所歸

走在前頭的是一個老者，白髮白鬚，面容清癯，身着簡樸灰袍，步履沉穩，自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氣度。他身後攙扶着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腳步虛浮，胸口衣襟有暗色血漬，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傷。

「孔泰生？」行遙客眯起眼睛，似乎有些意外，率先叫出了老者的名字。

那白髮老者——孔泰生聞聲看向我們，目光掃過行遙客，最終落在叔叔身上，他點了點頭，聲音蒼老卻清晰：「好久不見了。」

叔叔從隱蔽處走出，也對老者點了點頭，神色間帶着些複雜的感慨：「確實，好久不見。」

原來二人竟是舊識。這孔泰生乃是之前那處古老禁地的守護者，身份超然，武功深不可測。叔叔年少時行走江湖，因緣際會，曾與他有過一段不淺的交情，受過其指點。那個受傷的年輕人名叫任遇，是孔泰生近年所收的徒弟。

「卡梅楚瘋了，」孔泰生沒有過多寒暄，面色凝重地切入正題，「他不再滿足於掌控軍隊和地盤，開始大規模豢養、催化魔物，手段殘忍詭異。照此下去，他想把整個大陸都變成魔物肆虐的煉獄樂園。」

「我們能做甚麼？」我上前一步問道，心知他此刻找來，絕非偶然。

「阻止他，」孔泰生的目光銳利如電，「必須阻止他，否則不止是戰亂，而是萬物凋零，所有人都難逃一死，這片土地將永無寧日。」

「怎麼阻止？憑我們幾人之力？」衛甜問道。

「天殘卷，」孔泰生的目光轉向我，「你們已經拿到了這關鍵之物。但要真正激發、駕馭它的力量，去對抗卡梅楚那源自黑暗深淵的魔力，還需要一樣與之相契的器物。」

「是甚麼？」

「神空之劍，」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傳說中由上古正氣淬鍊而成的神兵，一直藏於我守護的禁地最深處。唯有此劍，方能徹底斬滅魔源，破除邪障。只有拿到它，配合天殘卷功法，纔有斬殺卡梅楚的可能。」

於是，我們一行人稍作整頓，帶着傷員任遇，踏着沉重而堅定的步伐，再度踏入了那片迷霧重重、充滿未知兇險的古老禁地。

這一次有孔泰生這位守護者在前引路，行程雖然依舊危機四伏，但確實順利了不少。他熟稔地帶着我們在迷宮般的甬道中穿行，推開一道道雕刻着古老符文、重若千鈞的石門，靈巧地繞過一個個暗藏殺機、詭譎莫測的陷阱機關，歷經數日周折，終於抵達了禁地的最內核處。

那是一個無比空曠的巨大石室，穹頂高懸，隱沒在黑暗之中。石室中央有一個凸起的石臺，臺上靜靜插着一把劍。劍身通體雪白，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散發着柔和而純粹的淡淡光芒，將周圍照亮；劍柄造型古樸，上面刻滿了難以辨認的、流淌着微光的古老符文，僅僅是注視着，便能感到一股浩然正氣與歲月滄桑。

「神空之劍，」孔泰生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帶着無比的莊嚴，「傳說中曾斬妖除魔，滌盪世間污濁，飲過無數魔物之血。它有靈，自擇其主。唯有真正心懷坦蕩正義、信念純粹之人，才能得到它的認可，將其拔出。」

衆人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穩了穩心神，一步步走向石臺，踏上臺階。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溫潤而浩大的氣息。我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然後穩穩握住了冰涼的劍柄。剎那間，一股溫熱的暖流自劍柄傳來，順着指尖湧入，沿胳膊經脈蜿蜒而上，迅速流遍了四肢百骸，彷彿與我體內的天殘卷內力產生了共鳴。我深吸一口氣，沉腰發力，集中全部心神與意志，猛地向上一拔。

「鏗——」

一聲清越悠揚的劍鳴響徹石室，神空之劍應聲而出，被我握在手中。

那一刻，整個石室彷彿都隨之輕輕一震。劍身上的光芒驟然暴漲，純白熾烈，如同一個小型太陽在手中誕生，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周圍石壁上的符文也次第亮起，與之呼應。

等那奪目的光芒漸漸散去、收斂，融入劍身常態的微光中，我看見石室內的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我，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你真的拔出來了？」衛甜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嗯。」我低頭看着手中的神空之劍，它此刻重量適中，光芒內斂，與我血脈相連的感覺無比清晰，彷彿它早已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此刻只是歸來，無比契合。

「看來，」孔泰生撫着長鬚，眼中閃過欣慰與瞭然的光芒，「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你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那個註定要執此劍，去斬破黑暗，斬殺卡梅楚的人。」

聞言，我胸腔裏彷彿有一團熾熱的火焰悄然燃起，那是責任，是使命，也是一往無前的決心。

指尖因緊握劍柄而微微泛白，我擡眼望向石室入口那彷彿通向無盡黑暗的甬道，終究只是抿緊了嘴脣，將翻湧的心緒壓下，甚麼也沒說出口。

神空之劍在手，我們原本懸着的心落了大半，眼底都燃起了灼灼的信心，彷彿前路再險，也有了劈開荊棘的利器。

可孔泰生卻再次給我們潑了盆冷靜的冷水。他說，還不夠。卡梅楚本身魔力已深不可測，如今更操控無數魔物與軍隊，勢力盤根錯節，單憑一把劍、幾個人，勝算依然渺茫。

「還需要一樣東西，」他語重心長地說，「那是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強大，也更難聚集的力量。」

「是甚麼？」小雪問。

「人心。」孔泰生緩緩道，「人心所向，大勢所趨。只有喚醒被壓迫者的勇氣，凝聚倖存者的力量，得到這片土地上絕大多數人的支持與期盼，將分散的意志擰成一股繩，才能真正匯聚成足以顛覆黑暗的洪流，打敗他。」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分頭行動，四處奔走，聯繫各方殘存的抵抗勢力，走訪飽受蹂躪的村莊城鎮。那些被卡梅楚奪去家園親人的遺孤，那些在魔物爪牙下僥倖逃生的倖存者，那些被沉重賦稅和殘酷兵役壓榨得奄奄一息卻仍懷着一絲火種的普通人……我們走到他們中間，講述卡梅楚的瘋狂計劃將帶來的滅頂之災，也告訴他們神空之劍的出世與我們的決心，告訴他們，團結起來，反抗，還有一個機會可以改變這一切，爲死去的人討回公道，爲活着的人爭取未來。

一開始，沒多少人相信我們。絕望太久，希望便成了奢侈品，他們麻木、懷疑，甚至恐懼。可我們一遍遍地說，一次次地證明（比如驅散小股魔物，解救被抓的壯丁），慢慢地，開始有人傾聽，有人響應，有人默默加入。來的人越來越多，像溪流導入江河。

有白髮蒼蒼、眼中刻滿仇恨的老人，有失去父母、眼神卻逐漸堅毅的孩子，有被奪走妻兒、沉默寡言的男人，有縫補着破旗、眼神倔強的女人，有修爲不高卻滿腔熱血的低級修煉者，更多的是手握鋤頭、木棍等簡陋武器，卻挺直了脊樑的普通人。

他們帶着血淚斑斑的仇恨，帶着微弱卻不滅的希望，帶着對安寧生活的最後憧憬，從四面八方，來到我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