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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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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橘紅色的篝火舔着夜空,噼啪作響的火星子偶爾竄起,又迅速消失在黑暗裏。我們圍坐在火堆旁,就着跳動的火光,吃了一頓暖到骨子裏的飯。

野菜湯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烤山薯外皮焦脆內裏軟糯,還有幾條小雪從溪裏抓來的魚,用樹枝串着烤得金黃酥香。衛甜喫得滿嘴流油,小雪笑話他,他也不惱,只是嘿嘿地笑,眼睛眯成了縫。

行遙客喝着他自帶的酒,眯着眼睛,不知在想甚麼。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讓他本就沉默的身影更添了幾分神祕。我看着他,忽然問:「行遙客,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我?」他放下酒壺,用袖子擦了擦壺口,「沒甚麼打算,走到哪兒算哪兒。天下這麼大,總有容身之處。」

「留下來吧,」我說,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懇切,「咱們一起。這兒……這兒需要你。」

他看了我一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映着跳躍的火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

日子像山間的溪水似的,不急不緩地一天天淌了過去。春去夏來,林間的葉子從嫩綠轉爲濃碧,知了開始沒完沒了地鳴叫。

我們在舊桃原住下來,種地,打獵,採藥,練功。衛甜還是那個話癆,整天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東家長西家短到各種稀奇古怪的傳聞,總能找到話題;小雪還是那麼溫柔,默默地照顧着每一個人,縫補衣衫、打理菜園、調製草藥,事事周全;行遙客還是那麼神祕,有時消失幾天,又突然出現,從不說去了哪兒,幹了甚麼,只偶爾帶回來一些山外的消息或罕見的對象。

我每日天未亮便起身練功,先是凝神靜氣習練神空訣,感受體內氣息流轉,再逐句參悟天殘卷上晦澀難懂的文本,最後持劍演練神空之劍的招式,直至朝陽破曉,汗溼衣背。叔叔說過,力量越大,責任越大。我不知道自己的責任是甚麼,但我知道,只有變強,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才能不辜負叔叔的期望。

可我還是常常想起叔叔。

想起他第一次問我「你有父母嗎」的那天,眼神裏帶着我那時不懂的複雜情緒。想起他帶我來到舊桃原,指着前方霧氣繚繞的山澗說,只要跨過去,就能逃開所有紛爭,彷彿那是一條通往世外桃源的界限。想起他在溪邊受傷,鮮血染紅了卵石,卻還用力推着我,讓我快跑。想起他最後時刻對我說的話——「你就是拯救了我的『山心』」。

山心。

我一直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叔叔只是說,我屬於他兒時的一個夢,一個關於大山心臟的夢。也許,那個夢就是山心吧,一個深埋在他心底、溫暖而遙遠的念想。

一個月後的那天,一隊穿軍裝的人闖入了舊桃原,打破了這份山居的寧靜。

爲首的是個中年軍官,面色黝黑,一臉風霜刻出的皺紋,一雙眯成縫的小眼睛裏,時不時閃過懾人的精光。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掃視着我們的小木屋,眼神像鷹隼般銳利,然後一揮手,身後的士兵立刻散開,動作整齊劃一,把屋子圍了個嚴嚴實實,鎧甲碰撞聲清脆刺耳。

「你們是甚麼人?」衛甜擋在門口,警惕地問,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後的短刀。

「奉命追查逃犯,」那軍官說,聲音粗啞,「要搜查每一間屋子。」

我認出那是巴爾品的軍裝,深藍色的制服上繡着金色的獅鷲紋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叔叔生前說過,巴爾品乃是這片大陸上首屈一指的大國,疆域廣袤無垠,人口繁盛,麾下軍隊更是兵強馬壯,戰力驚人。卡梅楚二世活着的時候,曾和巴爾品打過幾仗,互有勝負。卡梅楚死後,巴爾品就成了最強大的勢力,其觸角不斷延伸,影響力與日俱增。

「我們這兒沒有逃犯,」我走上前,儘量讓聲音平穩,「你們找錯地方了,這兒就我們幾個住在山裏的人。」

那軍官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冷笑一聲:「小娃娃,你說了不算。」

他猛地跳下馬,靴底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塵土,大步朝木屋走去。衛甜下意識就想上前攔阻,被我一把拽住胳膊,硬生生拉到了一旁。我對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軍官一把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徑直走了進去。他在屋裏快速轉了一圈,隨手翻弄着桌上的陶罐、牀邊的包袱,手指粗魯地撥弄着裏面的衣物和雜物,腳步重重地踏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最後陰沉着臉走出來,目光像刀子似的盯着我問:「你叫甚麼名字?」

「張揚。」我迎着他的視線,強迫自己不要躲閃。

「張揚……」他念叨了一句,像是在記憶裏搜索這個名字,「可曾見過一個叫翻本叔的人?」

我心裏猛地一跳,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臉上卻依舊面無表情:「沒見過。」

「沒見過?」他眯起眼睛,向前逼近一步,身上的皮革和金屬散發出冷硬的氣息,「可有人看見他往這個方向來了。」

「那人怕是看錯了,」我說,聲音有些發乾,「這兒就我們幾個,沒有外人。山路崎嶇,偶爾有采藥人或獵戶經過,但沒聽說過叫翻本叔的。」

他又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目光彷彿要刺穿我的皮肉,直看到心裏去。然後他冷哼一聲,轉身揮手:「走!」

士兵們「嘩啦」一聲收起佩刀,動作整齊地列隊,緊跟着軍官轉身離去。馬蹄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我死死盯着他們的背影,直到徹底消失在樹林的陰影裏,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片,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

「張揚,」衛甜湊過來,壓低聲音,「他們在找叔叔?」

「嗯,」我點點頭,感覺喉嚨有些發緊,「看來叔叔的仇家還沒死心。」

「那怎麼辦?」小雪有些緊張地絞着手指,「他們會再來嗎?剛纔那軍官的眼神好嚇人。」

「會的,」行遙客走過來,望着遠處的山道,冷冷地沉吟,山風拂動他額前的碎髮,「他們還會再來。這次沒找到線索,但既然有了方向,就不會輕易放棄。」

「那咱們得趕緊走,」衛甜說,語氣急切,「趁他們還沒回來,收拾東西,今晚就動身。」

我搖搖頭,目光掃過修葺一新的木屋、門口搖曳的野花、還有遠處叔叔長眠的山坡:「不急。他們剛纔搜過了,沒搜到人,暫時不會再來。再說,咱們走了,這屋子怎麼辦?這園子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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