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舊恨新怨，了斷恩仇 （1/2）

那黑影輕如落葉般悄然落地，背對着我們，而後緩緩轉過身來。

火把的光搖曳着，照亮了那張臉——那是怎樣的一張臉啊！蒼白得不似活人，彷彿久不見天日，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眸子陰沉鷙冷，裏面翻湧着刻骨的恨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在場的每一個人。

是摩拉。

「摩拉？」瓦蘭也怔了一瞬，眉宇間閃過一絲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裏？」

摩拉彷彿沒有聽見瓦蘭的問話，他的目光越過瓦蘭，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徑直釘在我身上。那眼神銳利而怨毒，刺得我脊背發涼，寒意從腳底竄起。

「張揚，」他開口，聲音沙啞粗糲，如同砂紙摩擦着岩石，「好久不見。」

我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將懷裏虛弱的小雪往身後攏了攏，用自己的身軀擋住她。我雙目圓睜，全身肌肉繃緊，死死盯着這個早已消失多年的人，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你沒死？」

「死？」他嘴角咧開一個古怪的弧度，發出陰惻惻的笑聲，在空曠的洞穴裏迴盪，顯得格外瘮人，「我怎麼會死？我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最暗處，看着你們一天天變強，看着你們殺了壞刀，殺了鬼面，看着你們得意揚揚、自以爲是的活着……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嗎？」

他腳步沉重，一步步向前逼近，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濃烈如有實質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吞噬。

「今天，瓦蘭要你的山心，」他緩緩擡起手，枯瘦的手指指向我，「我要你的命。正好，新仇舊帳，一起清算。」

瓦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怒意翻騰，喝道：「摩拉！這是我的人，我的獵物！你敢亂來試試！」

「你的人？」摩拉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不屑，「你算甚麼東西？我以前投靠你，奉承你，不過是利用你的勢力和資源，好積蓄我自己的力量。現在，該是我收回利息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手。霎時間，無數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角落湧出，悄無聲息，卻迅捷如風，轉眼間就將我們幾人團團圍住，水泄不通。這些人動作整齊劃一，眼神冷漠，顯然不是瓦蘭那些散兵遊勇般的手下，而是摩拉精心培養、曾經真正屬於卡梅楚的殘餘死士。

瓦蘭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顯然沒有料到摩拉不僅活着，還暗中積蓄了這樣一股力量，更在這關鍵時刻突然反水。但他畢竟是歷經風浪的人物，驚怒之後，眼神迅速閃爍，權衡利弊，很快明白了眼下微妙的局勢。

「好，」他壓下怒火，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你要張揚的命，我要山心，各取所需。看來我們暫時目標一致。」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瞬間達成了某種危險的默契。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冰冷的深淵。一個瓦蘭已然是難以應付的強敵，如今再加上一個隱忍多年、恨意滔天、手段狠辣的摩拉，我們這幾人傷的傷、疲的疲，哪裏還有半分勝算？

可我不能放棄，絕不能。

我輕輕將小雪安置在一塊稍顯平整的石塊旁，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動。然後，我緊攥住神空之劍冰涼的劍柄，指尖因用力而發白，咬着牙，忍着渾身傷痛，一點點站了起來，挺直了脊樑。

「摩拉，」我直視着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聲音因爲緊繃而有些沙啞，「你要報仇，衝我來。別動他們。」

「衝你來？」他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仰頭哈哈大笑，笑聲在洞穴裏撞出迴音，顯得瘋狂而扭曲，「當然是衝你來！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可他們……」他陰冷的目光掃過小雪、巴羅和行遙客，「這些幫你、護你的人，也得死！我要你嚐嚐，失去所有重要之人，孤零零墮入絕望的滋味！」

他不再廢話，猛地擡手向下一揮：「殺！」

那羣黑衣人如同得到指令的飢餓狼羣，齊齊發出低沉的嘶吼，揮舞着兵刃，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湧了上來。

戰鬥，再次爆發。可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慘烈數倍。

巴羅怒吼着，被十幾個黑衣人團團圍住，刀光劍影中，他渾身添了無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袍，卻依然像一頭受傷的雄獅，咆哮着拼殺，不肯後退半步。行遙客重傷之下，臉色慘白如紙，卻憑藉一股悍勇之氣，死死擋在瓦蘭之前，不讓他有機會靠近我或小雪。小雪掙扎着站在我們側翼，臉色蒼白，額頭沁出冷汗，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僅剩的藥粉撒出，暫時逼退了幾名試圖靠近的敵人。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血氣，舉起神空之劍，向前邁出了沉重而堅定的步伐。

步伐的目標只有一個——摩拉。

兩人瞬間鬥在一處，刀光劍影，鏗鏘作響，招招直奔要害，毫不留情。他這些年在暗處果然未曾有一刻懈怠，功夫較之當年何止精進了一籌，招式更加刁鑽狠辣，內力也越發陰寒深厚。我拼盡全力，將所學發揮到極致，也只能勉強與他戰成平手，身上不斷增添着細小的傷口。

可就在這時，異變再生。原本虛弱倚靠的小雪，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力氣，掙扎着站了起來，撿起地上掉落的一柄短劍，眼神決絕，從側面猛地刺向摩拉！

「小雪不要！」我肝膽俱裂。

摩拉反應極快，側身躲開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反手一掌，蘊含着陰寒內勁，結結實實拍在小雪肩頭。我眼睜睜看着她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般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堅硬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落在地，一動不動了。

「小雪——！！！」

那一刻，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腦海裏炸開了。所有的理智、章法、招數都被拋到九霄雲外，只剩下焚心蝕骨的痛和滔天的恨意。我瘋了一樣嘶吼着衝向摩拉，甚麼都不顧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

一劍，兩劍，三劍……每一劍都毫無保留，傾注了我全部的力量和恨意，劍風呼嘯，竟逼得摩拉一時手忙腳亂，招架不住，連連後退。

「你瘋了？！」他嘶聲喊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之色。

我一言不發，雙目赤紅，只是咬緊牙關，將手中的劍揮舞成一團銀色的風暴，一劍快似一劍，一劍重似一劍，朝着他周身要害猛砍猛刺，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