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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金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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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

唐之瑤後背死死抵着冰冷的石牆,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着滿口鐵鏽般的腥甜。

手裏的纏枝金簪依舊滾燙,先前刺穿阿溪顴骨時炸開的金光雖已黯淡大半,簪身的餘溫卻仍像剛出爐的細針,隔着掌心燙得她指節發顫。

「這下……這下知道本姑娘的厲害了吧?!」

阿溪倒在她腳邊不到三尺的地方,那張裂到耳根的嘴依舊大張着,渾濁的眼睛狠狠瞪着首飾鋪的房梁,凝固的表情裏還留着不可置信——她到死都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隨手就能捏死的姑娘,竟能拼命和她搏鬥到現在。

唐之瑤沒再多看她一眼,扶着牆緩緩站起身。左臂被阿溪咬穿的傷口還在滲血,暗紅的血順着小臂淌到手背,滴在首飾鋪一塵不染的青石板上,發出極輕的滴答聲。她攥緊金簪,照着之前偶然摸索出的法子,把還在流血的指尖死死按進了纏枝紋路的凹槽裏。

鮮血滲進紋路的瞬間,金簪猛然跳了一下。

那道不屬於她的、沉穩而急促的跳動,像隔着厚牆傳來的鼓聲,順着簪身攀上她的手腕,鑽進了她的脈搏。和她的心跳並排跳了兩下後,那道跳動驟然調整了頻率,像一隻看不見的手,隔着表裏世界的屏障,牢牢扣住了她的手。

她靠着牆滑坐下來,攥着發燙的金簪抵在胸口,懸到極點的心終於落了半分。

他還活着。

那個男人,還活着。

她睜開眼,把金簪從心口移開,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打量周圍的環境。

首飾鋪還是那個首飾鋪,紅木櫃臺一塵不染,在穹頂夜光石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金光。唯一不同的是,敞着的雕花木門外,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已經徹底變了樣。

那些穿着古裝的「百姓」,全都不動了。

他們保持着走路、寒暄的姿勢,定格在街道中央、鋪子門口、酒肆檐下。男女老少,臉上都掛着那副溫和的、一成不變的笑容,身體卻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衣袍的下襬都紋絲不動,像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牢牢釘在了原地。整條街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沒有腳步聲,沒有交談聲,連之前循環往復的背景音,都徹底消失了。

只有一個老婦人,還在動。

她站在街道正中央,背對着首飾鋪,佝僂着背,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一下一下地點着頭。唐之瑤盯了好幾秒才發現,她點頭的方向,正對着城池深處那棵參天古樹。

然後,老婦人的頭轉了過來。

她的身子紋絲不動,只有脖子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慢慢地、慢慢地扭了過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掛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樣的溫和笑容,渾濁的眼珠裏沒有瞳仁,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空洞。

只一瞬,她的頭又轉了回去,繼續對着古樹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叩着頭。

唐之瑤渾身汗毛倒豎,攥緊金簪貼着牆壁後退一步,餘光掃過鋪子外那些定格的人影——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個方向,像在等着甚麼人從古樹那邊走過來。這種絕對統一的靜止,比剛纔阿溪的追殺、幻境裏的慘叫,更讓她喘不過氣。

她壓着腳步從首飾鋪後門閃了出去。後巷和主街一樣死寂,兩側牆面上爬滿了纏枝紋樣,她只瞥了一眼就飛快移開視線——那些紋路在餘光裏,正像無數細小的觸鬚,沿着牆面無聲蔓延。

她沒有回頭,快步拐進另一條巷子,鑽進了一間不起眼的茶鋪,背靠着堆滿幹茶磚的木架蹲了下來。她靠在木架上,把冰涼的金簪抵在額頭,給自己留了整整六十秒的喘息時間。

沒時間害怕了。葉川堯還在裏世界被那個女鬼追着跑,她手裏這根金簪,是唯一能幫到他的東西。

她的大腦開始快速梳理線索。

首先是阿溪。這個歸墟城的引路人,入城時溫婉知禮,可現在回頭看,那不過是她僞裝出來的表象。

而葉川堯手裏的玉簪,根本不是給許惜寒的。戲樓前,葉川堯問起玉簪時,阿溪那句「客人莫不是特地來尋我開心」裏的錯愕與冷意,根本不是裝的。她和許惜寒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送髮簪」這回事,也就是說,是有人從城外把玉簪寄到了事務所,假借「許惜寒」的名義,把葉川堯引到了這座城裏。這個人,既知道歸墟城的祕密,也知道葉川堯的存在。

她把這個疑點壓在心底,開始理第二條線索:纏枝雙簪。

她見過葉川堯的玉簪,和她手裏這支金簪,纏枝紋路分毫不差,質地卻天差地別。剛纔她用鮮血激活金簪後,竟能隔着表裏世界感知到葉川堯的狀態,甚至能看到他身處的幻境。反過來,他那邊一定也感知到了甚麼——玉簪突然炸開的金光,絕不是偶然,那強光下的金芒,就是她這邊激活金簪的證據。

「表裏相濟。」

這個詞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精準得像一句早已寫好的答案。

就在這時,眼前的茶磚架子突然晃了一下。

不,不是架子在晃,是整個空間都在晃動。暖融融的夜光石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明暗交替的瞬間,唐之瑤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另一幅景象——茶鋪的木架變得腐朽斑駁,茶磚成了發黴的枯葉,牆壁上蒙着厚厚的蛛網,整間鋪子像荒廢了上百年。

下一秒,夜光石重新亮起,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唐之瑤的心跳瞬間加速。葉川堯那邊一定發生了大事,裏世界的力量平衡正在崩塌,兩個世界之間的屏障,已經出現了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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